二十分钟后,十四个人全部签完。
合同生效。
恩贡戈按下了桌上的铃。门开了,侍者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七杯香槟。高脚杯里的气泡细细密密地升腾,在阳光下像一串串珍珠。
桑托斯举起酒杯。
“为了马诺诺矿。”他说。
“为了刚果金的未来。”楚靖远接话。
“为了友谊。”恩贡戈补充。
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香槟一饮而尽,微甜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某种仪式的完成。
签约仪式结束了。
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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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金沙萨国际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楚靖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跑道上一架正在起飞的法国航空班机。飞机尾翼上的红白蓝三色标志在阳光下很刺眼,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周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快速汇报:“刚果金矿业部的新闻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全球二十七家主要媒体收到了邀请,包括路透社、彭博社、法新社、新华社。新闻稿已经准备好了,重点突出‘互利共赢’和‘技术转移’。”
“法国人的反应呢?”楚靖远没回头。
“洛林矿业集团的股价在巴黎早盘下跌了百分之三点二。他们发了份声明,说对刚果金的决定‘表示遗憾’,但尊重主权国家的选择。语气很克制,但字里行间能闻到火药味。”
楚靖远点点头,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预料之中。七百亿美元的矿丢了,换谁都不会高兴。但桑托斯现在地位稳固,他们不敢明着来。”
“还有件事。”周维滑动平板,“我们留在巴黎的人传回消息,洛林矿业的高层昨晚开了一整夜的会。会议内容不详,但今天早上,他们的非洲事务部突然增加了一笔五千万欧元的‘特别预算’,用途不明。”
“查清楚。”楚靖远的眼神冷了下来,“五千万欧元,足够在非洲做很多事了。盯紧他们,尤其是和刚果金反对派接触的任何迹象。”
“明白。”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桑托斯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深色的夹克和长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非洲商人,但腰间的枪套还在。
“楚,要走了?”他在楚靖远对面坐下。
“下午的飞机回上海。”楚靖远看了眼手表,“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桑托斯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茶几上。正是那个装AK-47模型的木盒,但今天,盒子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给你的。”桑托斯说,“打开看看。”
楚靖远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那把纯金打造的模型枪——那个礼物太招摇,不适合带出境。而是一把缩小版的钥匙,也是纯金的,钥匙柄上刻着一行中文:“马诺诺矿001号仓库”。
“矿上最大、最安全的仓库。”桑托斯说,“只有两把钥匙,你一把,我一把。里面现在空着,但很快,就会装满铜和钴。到时候,这把钥匙的价值,可能比整个盒子还重。”
楚弘毅拿起钥匙。很沉,不是金的重量,是某种承诺的重量。钥匙柄上的刻字很精细,边缘已经摩挲得有些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将军,这……”
“收下。”桑托斯打断他,“这不是礼物,是信物。以后你派人来矿上,拿着这把钥匙,就是我的兄弟来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桑托斯的朋友,在这个国家,没有人敢动你,也没有人敢动你的人。”
楚靖远把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底。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说过的话:在生意场上,有些东西比钱重要——信任、忠诚、还有那种可以托付生死的情谊。
现在,他有了。
“还有这个。”桑托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弹壳。铜质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泛着暗哑的光泽,但弹壳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楚”字。
“政变那晚,第一颗子弹。”桑托斯把弹壳放在楚靖远手心里,“我用你送的枪,打死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叛军。这颗子弹的弹壳,我留下来了。现在,给你。”
楚靖远看着手心里的弹壳和钥匙,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跑道上,又一架飞机起飞,轰鸣声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将军,”他终于开口,“马诺诺矿我会好好经营。五年内,我会让它成为刚果金最大的纳税企业,最大的雇主,最好的技术培训基地。我会让所有人看到,和中国合作,和靖远合作,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
“我相信你。”桑托斯站起身,伸出手,“楚,记住,在非洲,朋友比黄金更珍贵。而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用命换来的朋友。这份情谊,比马诺诺矿更重。”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