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的手指停住了。
五十万加一百五十万,两百万美元,就能买到一个千亿帝国的财务机密。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讽刺——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最廉价的欲望攻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导师说过的话:“金融市场没有秘密,只有价格。任何信息都可以交易,只要你出得起价。”
当时他二十三岁,刚进摩根士丹利当分析师,觉得这话太 ical。现在他六十一岁,知道这话是真理。
“时间到了。”雷曼看着手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墙壁上的时钟:纽约时间晚上九点整,香港时间上午九点整。
几乎在同一秒,雷曼桌上的五部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不是铃声,只是震动,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群毒蜂在巢穴里苏醒。
---
香港,09:00:03。
靖远矿业的股价在开盘第一秒就跳空低开。
不是小幅低开,是直接跌了4.7%,从每股38.6港元跌到36.8港元。卖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成交量在头三十秒就突破了平时一小时的量。交易大厅里,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像伤口在流血。
“第一波卖单,三千二百万股,分散在十八个券商席位!”监控席位的交易员喊道,“是程序化交易,节奏很规律!”
李明浩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在调取更详细的数据——每个卖出账户的历史交易记录、关联方、常用券商。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但需要时间整理。
“李总,我们要接盘吗?”负责操盘的小组组长问,“按预案,如果跌幅超过5%,我们可以启动第一级护盘。”
“再等等。”李明浩说,“看看他们有多少弹药。”
话音刚落,第二波卖单来了。
这次更凶猛:四千五百万股,集中在五个账户,全部来自欧洲的券商。股价被砸到35.2港元,跌幅扩大到8.9%。
交易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开盘不到三分钟,市值蒸发了近两百亿港元。这不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这是战争宣言。
李明浩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上海总部的加密线路。
他接起来,听到楚靖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正在暴跌的股价。
“明浩,看到报告了吗?”
“刚收到摘要。”李明浩说,“指控我们非洲铜矿储量造假,还有隐藏负债。”
“你怎么看?”
“纯粹胡说八道。”李明浩斩钉截铁,“刚果金的铜矿我亲自去过三次,勘探数据是我们和力拓、必和必拓三方交叉验证的。至于负债率,我们上个月的内部审计报告显示,表内外负债总和是......”
“不用跟我说数据。”楚靖远打断他,“我相信你。但现在的问题是,市场不相信。”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已经让财务部准备三季度财报的提前披露,时间定在明天上午。”楚靖远说,“同时,瑞士SGS、英国劳氏、美国UL三家机构的储量认证报告,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公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现在需要稳住股价,不能跌破34港元。”
李明浩迅速心算。
34港元,意味着从开盘价算最大跌幅不能超过12%。现在已经跌了8.9%,留给他的空间只有3.1个百分点。
“资金额度?”他问。
“第一笔五十亿港元已经在你们清算账户了。”楚靖远说,“但我要你省着用。卡特准备了至少十五亿美元,这才刚开始。”
“明白。”
“还有一件事。”楚靖远停顿了一下,“查一下今天所有异常卖单的最终受益人。不用太细,只要知道资金是从哪几个大池子里流出来的就行。”
“已经在查了。”
“好。”楚靖远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狩猎前的冷静,“让他们砸。砸得越狠,反弹的时候就越疼。这次,我要把卡特最后一点家底都留在香港。”
电话挂断。
李明浩放下手机,发现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交易员这个职业,大部分时间是在和数字、概率、模型打交道,但偶尔,会有这样真刀真枪的时刻。
他站起身,再次按下广播按钮。
“所有人注意:启动二级护盘预案。资金组,第一批二十亿港元,在34.5-35港元区间建立防御带。交易组,每笔接盘不要超过五十万股,伪装成散户资金进场。监控组,我要你们盯死那十八个异常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