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下达,交易大厅的节奏陡然加快。
大屏幕上,靖远矿业的股价在35港元附近开始胶着。卖单依然汹涌,但下方出现了有组织的承接盘。成交量柱状图不断刷新高度,分时线像心电图一样剧烈波动——多空双方在每一个价位激烈厮杀。
09:17,股价短暂跌破35港元,最低触及34.8。
09:21,买盘发力,拉回35.2。
09:25,又一轮卖单,砸到34.9。
这种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李明浩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空方的弹药太充足了,这不像是一次试探性攻击,更像是一次全面总攻。
而且,对方似乎知道他们的防御策略。
每次靖远方面的买盘在某个价位堆积,空方就会突然加大抛售力度,直接击穿那个支撑位。这不是散户或普通机构能做到的,这需要精准的情报和协同。
内部有鬼。
这个念头闪过时,李明浩感觉脊椎一阵发凉。他猛地转头,看向交易大厅里那三十八个交易席位。每一张脸都熟悉,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背景调查才进来的。但人心这种东西,背景调查查不出来。
“李总!”监控组那边突然喊道,“伦敦市场刚开盘,靖远矿业在伦交所的存托凭证暴跌11%!而且彭博终端推送了一条快讯——”
大屏幕切换到了新闻界面。
简短的英文标题,加粗的红色字体:
《做空机构指控靖远矿业财务造假,股价早盘重挫》
正文只有三行,但措辞极具杀伤力:“匿名报告显示......业内人士质疑......监管机构可能介入调查......”
典型的“质疑体”新闻——不说一定是真的,但暗示有可能是真的。在金融市场,这种报道的杀伤力比直接指控更大,因为它给恐慌情绪提供了想象的土壤。
李明浩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9:47。
距离香港开市还不到一个小时,但风暴已经跨越半个地球,从亚洲刮到了欧洲。接下来还有六个小时,纽约市场才会开盘。到那时候,经过亚洲和欧洲两轮发酵的恐慌情绪,会在华尔街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他不敢想。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今天,很多人会失眠。
包括他自己。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反射着上午的阳光,波光粼粼,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在这栋摩天大楼的43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第一枪。
而此刻,在上海靖远大厦的顶层,楚靖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匿名报告。
报告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手写的英文:“to mr. chu, with best wishes fromold friend.”
老朋友的问候。
他翻到第三页,看到关于非洲铜矿储量造假的指控细节。数据编得很专业,引用了很多地质学术语,甚至伪造了几份“内部邮件”截图。如果不是他亲自参与过那个矿区的勘探,恐怕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做得真用心。
楚靖远合上报告,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妻子林清韵站在他身边,四个孩子围在前面。长子楚弘毅站在最左边,穿着西装,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了。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笑。
但楚靖远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种平静的日子要暂时结束了。卡特卷土重来,而且这次准备得更充分、更狠毒。做空股价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连环计。
好在,他也有准备。
半年前那次预知中,他看到的画面很模糊:交易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会议室里激烈的争吵,还有一份印着骷髅头标志的文件。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明白了。
那是今天。
只是预知画面里,那份骷髅头文件最终被扔进了碎纸机。而扔文件的人,是他自己。
楚靖远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短号。
“让法务部的王总、财务部的刘总、还有战略投资部的李总,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欧洲分部的楚弘毅,让他坐今晚的航班回来。该让他看看,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了。”
挂断电话,他重新走到窗前。
浦东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东方明珠塔的尖顶刺破云层。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在高架上汇聚成河,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亿万片阳光。
很美的景象。
但楚靖远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卡特只是第一条浮出水面的鱼,后面还有更多——那些嫉妒的、恐惧的、贪婪的,所有不希望看到一个中国家族企业崛起的力量,都会借着这次机会扑上来。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