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蹲下身,不在意弄脏自己昂贵的靴子。他接过那把土搓了搓,感受着其中的颗粒和湿度。
“确实是上帝的恩赐,教授。”亚瑟站起身拍了拍手,“相比之下,澳洲的土地就贫瘠、干旱多了。我们在南澳种的每一颗麦子,都是在和盐碱地搏斗。”
“但我读过关于贵国旱地耕作法的论文。”彼得洛维奇教授推了推眼镜,“那是很了不起的成就。通过机械化深耕来保持土壤水分……我们伏尔加河流域的农场也想引进这种技术。”
亚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开场。
“既然如此,教授,为什么不把这变成一项正式的合作呢?”亚瑟示意身后的随从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陛下。”
“皇家澳大拉西亚-俄罗斯农业互助基金。”亚瑟语气诚恳,“由我的私人金库出资,每年设立二十个奖学金名额,资助基辅大学和圣彼得堡的年轻农学家去悉尼交流。同时,澳大拉西亚愿意出资在基辅建一个联合育种实验室,专门研究抗旱与抗寒小麦的杂交。”
老教授的手有些颤抖。对学者来说,这种来自外国君主的直接资助是没法拒绝的。
“这……这对我们会大有好处,陛下!但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
“很简单,在这个实验室建好前,为了做对比研究,我需要带走一些这片试验田里的原始麦种样本——当然,是少量的。”亚瑟笑了笑,“还有,如果在未来,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导致这里的科研环境变差了,我希望您和您的核心团队能优先考虑去悉尼那个永远没有冬天的实验室继续工作。”
“不可抗力?”老教授有些困惑,他不明白在这么强大的帝国里,大学能遇到什么不可抗力。
“比如严寒,或者别的什么。”亚瑟没有解释,只是温和的握住老人的手,“总之,这只是一份保险。为了科学,也为了人类的肚子。”
亚瑟就这样,用完全合法的手段,拿到了俄罗斯最珍贵的麦种。这可比派特工半夜去偷种子高明多了,也更体面。
当他离开学院时,马车后备箱里多了两个不起眼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冬小麦种质资源。而在不久之后,当俄国大地被战火烧焦时,这份互助基金的奖学金名单,将成为亚瑟收割俄国农业人才的通行证。
……
次日晚,基辅贵族议会大厅。
为了欢迎沙皇,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宫廷舞会。几千只蜡烛在水晶吊灯上燃烧,把大厅照的像白天一样。穿着华丽礼服的军官们,挽着戴着全套首饰的贵妇人在舞池中旋转。马祖卡舞曲的节奏欢快热烈,盖住了一切不安的杂音。
亚瑟穿着澳大拉西亚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各国勋章。他端着香槟,站在二楼的观礼台,冷冷的看着下方的热闹。
“真是一场盛宴,不是吗?”
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亚瑟转过身,看到了斯托雷平。这位总理没有下场跳舞,而是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像个局外人。他那件挂着弗拉基米尔勋章的黑色礼服,和周围五颜六色的裙子格格不入。
“对有些人来说是盛宴,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是最后的晚餐。”亚瑟举杯示意,“彼得·阿尔卡季耶维奇,您看起来很累。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帝国,可比跳一晚上舞辛苦多了。”
“确实如此,殿下。”斯托雷平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忧虑,“有时候我觉得,我像是在拼命拉住一辆冲下悬崖的马车,可车上的人还在想办法砍断我的手。”
这是非常不合适的抱怨,但面对亚瑟这位外国君主,这个被孤立的强人似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口子。
“您推行的土地改革,是让农民拥有土地。这是让这辆马车停下来的唯一办法。”亚瑟评价说,“在澳洲,我们也在做类似的事。让每个拓荒者都有土地,他们才会为了国家去死战。有恒产者有恒心。”
斯托雷平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恒产者有恒心……说得好。可惜,这里的很多人不懂。极右翼恨我破坏了贵族的特权,极左翼恨我消解了革命的基础。就连……”他看了一眼舞池中央被众人簇拥的沙皇,及时停住了话头。
“连沙皇陛下也觉得你太能干了,是吗?”亚瑟替他说了下去。
斯托雷平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的看着舞池。
亚瑟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像预言的口吻说:“总理阁下,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必须提醒您。在澳洲的丛林里,一头被孤立的狮子,往往是鬣狗群起攻击的目标。不管这头狮子多强壮。”
“基辅的安保看着严密,但有时候,危险的敌人不是从门外闯进来的,而是拿着自己人发的通行证走近的。”
斯托雷平猛地转过头,盯着亚瑟:“您知道什么?殿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来参加揭幕仪式的客人。”亚瑟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完美的皇家微笑,“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