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凌凡能看出那笑容里的深意——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说“你玩你的,我不跟你计较”。
“凌凡,”王浩然看向他,“听说你在写学习方法指南?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我整理过不少学习资料。”
“谢谢,不用了。”凌凡说。
“那行,”王浩然点点头,带着刘锐他们走了。走出几步,凌凡听见刘锐小声说:“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凌凡听见。
陈远抬起头,眼眶红了:“学长,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你没有,”凌凡斩钉截铁地说,“丢人的是他们。”
他看着陈远:“记住,学习不分贵贱,没有哪道题‘配不上’你。今天你能弄懂这道函数题,明天就能弄懂更难的题。一步一步来,别管别人怎么说。”
陈远用力点头,但凌凡能看见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些。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别管”就能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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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凌凡准时到了陈景的仓库。
他今天的心情很复杂——有修改稿子的憋屈,有面对王浩然他们时的愤怒,有对陈远遭遇的心疼,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
陈景在院子里煮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剑:“今天想练什么?”
“想砍东西。”凌凡实话实说。
陈景笑了:“那就砍。”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陈景搬来几块,竖着靠在石墩上。
“这些是以前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硬得很。你能砍断,就算出师了。”
凌凡拿起钢剑,掂了掂重量。剑身冰凉,但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力量感。
他走到木料前,摆出劈砍的姿势。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张主任红色的批注、刘锐轻蔑的眼神、陈远泛红的眼眶……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劈下!
剑刃砍在木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料晃了晃,但没断,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反震的力道传回手臂,震得虎口发麻。
“再来。”陈景说。
凌凡调整姿势,再次劈砍。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但结果一样——木料只被砍进去一点点,剑刃卡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他咬着牙,用力把剑拔出来,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
“不对。”陈景走过来,“你是在发泄,不是在砍。”
“我……”凌凡喘着气,“我心里有火。”
“有火是好事,”陈景说,“但火要烧在刀口上,不是烧在自己身上。”
他接过剑,走到另一块木料前。没有摆什么花哨的姿势,只是平平无奇地举剑,然后落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慢。
但剑刃接触木料的瞬间,发出“嚓”的一声轻响——不是撞击声,是切断声。
木料应声而断,切面平整光滑。
凌凡瞪大了眼睛。
“看明白了吗?”陈景问。
“您……您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知道要砍哪里。”陈景指着木料的纹理,“木头有纹理,顺着纹理砍,省力;逆着纹理砍,费力。你今天遇到的那些事,就像这块木头——你想一口气把它砍碎,所以逆着纹理蛮干,当然砍不动。”
他把剑还给凌凡:“但你如果找到纹理,顺着它下刀,一刀就够了。”
凌凡接过剑,看着那块被整齐切断的木料,若有所思。
“张主任要你改稿子,这是‘体制的纹理’——他代表的是官方导向,你逆着来,就是蛮干。”陈景坐回茶桌边,“刘锐嘲笑你,这是‘优越感的纹理’——他需要通过贬低你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你跟他吵,就是顺了他的纹理。”
“那我该怎么办?”
“顺着纹理,找到下刀的地方。”陈景倒了两杯茶,“张主任要正能量,你就给他正能量——但可以在案例里,藏一点真实。刘锐要优越感,你就给他优越感——但可以在教陈远的过程中,证明你的方法比他的优越感更有价值。”
凌凡愣住了。
“剑不是用来硬碰硬的,”陈景说,“是用来找缝隙的。再坚硬的木头,也有纹理的缝隙;再严密的规则,也有执行的缝隙。你要做的,是找到那些缝隙,然后把剑尖递进去。”
他看着凌凡:“一点一点,撬开一个口子。”
凌凡握着剑,感觉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一剑劈开了。
是啊。
他为什么要跟张主任争论表述的正误?完全可以在“积极向上”的框架里,塞进真实的案例——比如陈远的故事,就可以包装成“在老师的帮助下重拾信心”的励志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