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跟刘锐计较言语的冒犯?完全可以用行动证明——当陈远在他的帮助下一点点进步,那些嘲笑自然会变成质疑,质疑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剑要刺向缝隙,而不是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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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凌凡离开仓库时,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学校。周六晚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高三教学楼的几间教室还亮着灯——那是竞赛班的学生在加训。
凌凡走到高一教学楼,在五班教室门口停下。
教室里亮着灯。
他透过门玻璃看进去,看见陈远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写一会儿,停一会儿,抓抓头发,然后又继续写。
灯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但也格外坚定。
凌凡没有进去打扰。
他只是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坚定。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奋斗的身影,都是他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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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整天,凌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改稿子。
他按照张主任的要求,把那些“负面”表述全部删改,换上了积极向上的语言。但在每一个案例里,他都偷偷埋了“私货”——
在讲“预习的方法”时,他写:“预习不是提前学一遍,是带着问题去读课本。比如读函数这一章时,可以问自己:为什么要学函数?它在生活里有什么用?如果我是第一个发明函数的人,我会怎么解释它?”
在讲“听课的技巧”时,他写:“听课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构建。老师讲一个概念,你就在脑子里为它‘盖一间房子’——这概念是什么(房子的功能)?它和之前学的概念有什么关系(房子的位置)?它以后会怎么用(房子的用途)?”
在讲“复习的策略”时,他写:“复习不是重复,是连接。要把新学的知识点,和你已经知道的东西连起来——就像在脑海里修路,路修通了,知识才能自由流动。”
这些表述,表面上符合“积极向上”的要求,但内核是他最真实的心得。
下午四点,他完成了官方指南的修改稿。五千八百字,比原稿多了六百字,但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然后,他打开真实指南的草稿,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快,像在跟时间赛跑。
“给所有觉得自己很笨的人:
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很笨。笨到连负负得正都要想半天,笨到看着函数图像就像看天书,笨到在物理课上睡着了被老师叫醒时,发现自己连问题都听不懂。
但后来我发现,‘笨’可能是一种错觉。
因为我们被放在同一个教室里,用同一本教材,听同一个老师讲课,然后被要求在同一张试卷上考出好成绩。这个系统假设所有人都一样——一样的理解速度,一样的思维方式,一样的兴趣点。
但人不是机器。
有的人对图像敏感,有的人对文字敏感;有的人喜欢逻辑推导,有的人喜欢直观感受;有的人学得快但忘得快,有的人学得慢但记得牢。
如果你在这个系统里感到吃力,不一定是你笨,可能是这个系统不适合你。
那怎么办?
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个系统。
如果你对图像敏感,就把所有知识点画成图;如果你对故事敏感,就把每个公式编成故事;如果你需要反复才能记住,那就反复十遍、二十遍——不丢人。
学习不是迎合系统,是创造属于自己的系统。”
写到这里,凌凡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官方指南里。
但它们必须被写下来。
为了所有像陈远一样,在标准系统里挣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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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凌凡把修改好的官方指南发给了周老师。
十分钟后,周老师回复:“收到。张主任明天审阅,如果通过,周二印刷。”
又过了五分钟,周老师发来第二条消息:“凌凡,今天有市教育电视台的记者联系学校,想提前采访你。学校同意了,采访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在学校会议室。”
凌凡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记者采访。
这意味着,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可能会被剪辑,可能会被解读,可能会被传播给成千上万的人。
而这些人里,有真正需要帮助的学生,有期待看到“完美逆袭”故事的观众,也有等着挑刺的同行和专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鹏发来的微信:“凡哥,听说你要上电视了?牛逼啊!到时候我让我全家都看!”
紧接着是苏雨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