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很细致,每一个等号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因为”“所以”都标注清楚。
四十分钟后,他写完了一个完整的高考标准解答。
十二页草稿纸,密密麻麻,像一篇小论文。
“完成了,”他放下笔,手指在发抖——不是累,是某种精神上的虚脱,“看看,能拿多少分。”
苏雨晴接过草稿纸,对照评分细则逐条核对。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全对。如果这是高考,你能拿满分。”
凌凡笑了,但那笑容很疲惫。
“但用了四十分钟,”他说,“自由模式只要三分钟。”
“可自由模式只能拿六分,”赵鹏说,“凡哥,这才是现实——你要的不是最快,是最稳。”
凌凡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图书馆的天花板很高,上面装饰着繁复的石膏花纹,像某种古老的密码。他想,那些创立高考制度的人,大概也像这花纹一样,把很多深意藏在表面规则之下。
他们要的不是最快的头脑,是最严谨的头脑。
不是最创新的解法,是最经得起检验的解法。
这没有错。
只是需要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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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进行到第七天,出了意外。
那是个周三下午,凌凡正在研究一道化学工业流程题。题目给了一个真实的化工生产案例,要求优化流程、提高产率、降低成本。
他用自由模式,设计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改变反应顺序,引入一个课本上没有的催化剂,并且重新设计了分离纯化步骤。整套方案如果真能实现,产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
他兴奋地把方案拿给苏雨晴看。
苏雨晴看完,脸色变了。
“凌凡,这个催化剂,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在林天给的学习平台上看到的,”凌凡说,“是一种新型纳米材料,大学教材里刚收录。”
“你用了大学知识,”苏雨晴声音严肃,“这在高考中是明令禁止的。如果阅卷老师认出来,这道题会得零分,甚至可能被判‘超纲舞弊’。”
凌凡愣住了:“可这是最优解……”
“高考不要最优解,要合规解。”苏雨晴把方案推回去,“重做。只能用高中课本里出现过的知识。”
凌凡看着自己花了两个小时设计的方案,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
这就像让一个已经看见飞机的人,重新回去研究怎么改进马车。
“我不做了,”他站起来,“这没意义。”
“凌凡……”
“苏雨晴,你告诉我,”他转过身,眼睛发红,“如果我们学的知识,只是为了应付一场考试,如果创新和优化都要被限制在课本那几页纸里,那我们学这么多干什么?直接背课本不就行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很大,远处几个学生看过来。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站起来:“好,那我问你——你现在设计的这个化工方案,如果真拿去工厂实施,需要多少投资?”
凌凡一愣:“至少几百万吧。”
“需要哪些设备?”
“高压反应釜、精密分离装置、催化剂制备系统……”
“需要哪些专业人员?”
“化学工程师、设备工程师、安全专家……”
苏雨晴点点头:“那你觉得,一个高中毕业生,能指挥这样的项目吗?”
凌凡说不出话了。
“高考筛选的不是天才,是能扎实走完基础教育,并且有潜力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方案很好,但它属于大学实验室,属于科研院所,属于企业研发部——但不属于高考考场。”
她拿起凌凡的方案,指着那些大学级别的术语:“这些知识,是你提前学的,是你超出同龄人的部分。但高考要保证公平——如果允许你用大学知识,那对那些只能接触到高中课本的学生公平吗?”
凌凡缓缓坐下。
他懂了。
高考不是终点,是起点。它的规则不是为了限制天才,是为了保证起跑线的相对公平。你可以提前跑,但不能踩着别人的起跑线跑。
“所以……”他喃喃道,“所以我必须把大学知识‘翻译’成高中知识?”
“对,”苏雨晴点头,“不是不能用高级思想,是要用高中能理解的语言,表达高级思想的核心。比如你这个催化剂,你不能直接说‘纳米二氧化钛’,但你可以说‘一种具有大比表面积的固体物质’——虽然不精确,但抓住了关键特征,而且在高中知识范围内。”
凌凡重新看向那道题。
这一次,他不再愤怒,而是开始思考:怎么把那个精彩的大学级方案,降维成高中级方案?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