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握着笔,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那道题,盯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开始算。
这一次,他加上了那个摩擦修正项。虽然题目没要求,但他加了。因为生活需要。
他算出来了。
答案和标准解法不一样,但逻辑自洽,而且——更接近真实。
赵鹏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凡哥,”他说,“谢谢。”
“不用谢,”凌凡说,“继续。下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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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赵鹏的父亲脱离了危险期,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左侧身体还不能动,语言功能也受损,但至少,命保住了。赵鹏母亲趴在病床边,握着他还能动的右手,哭得像个孩子。赵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
凌凡悄悄退出来,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
他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空气里飘来食堂的饭菜味,混合着花香和消毒水味,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苏雨晴来了,在他身边坐下。
“赵鹏爸爸稳定了,”她说,“我妈今天来医院会诊,顺便看了他的病例。她说康复希望很大,但需要时间和钱。”
“嗯。”
“凌凡,”苏雨晴转过头看他,“你这几天,自己的学习进度落下了吧?”
“落了一点,”凌凡承认,“但不多。我调整了时间,早上四点起,晚上十二点睡。每天能多挤两小时。”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帮你整理的,”她说,“过去一周,各科的重点、易错点、新题型。还有我根据你之前的错题,预测的你可能会出问题的知识点。”
凌凡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苏雨晴标志性的网格笔记,但这一次,她用了更多颜色——除了黑蓝红绿紫,还加了橙色和灰色。橙色标注“凌凡专属弱点”,灰色标注“需强化肌肉记忆”。
每一页都工整得像印刷品,但边缘处又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匆匆,显然是熬夜赶出来的。
“你……”凌凡嗓子有点哽,“你花了多少时间?”
“不多,”苏雨晴轻描淡写,“每天晚上两小时。反正我也要整理自己的,顺带。”
凌凡知道她在说谎。
这种详细的、针对他个人的分析,绝不可能“顺带”做出来。这需要先研究他所有的试卷、错题本、笔记,找出他的思维模式漏洞,然后设计补救方案。
这至少需要每天四小时,连续一周。
“苏雨晴,”凌凡看着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很突然。
苏雨晴愣住了,然后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的住院部大楼。暮色里,那些窗户一扇扇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
“因为,”她慢慢说,“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凌凡不解。
“在别人眼里,我是‘学霸苏雨晴’,是‘年级前三’,是‘别人家的孩子’,”苏雨晴的声音很轻,“他们要么崇拜我,要么嫉妒我,要么想超过我。但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没有人看过我笔记本里那些红色批注——那些‘我怎么又错了’‘我怎么这么笨’的批注。”
她转过头,看着凌凡:“只有你。你会问我‘你是怎么想的’,会认真听我讲我的方法,会承认我的方法有价值,也会指出我的问题。你不把我当神,也不把我当对手,你把我当……同伴。”
她顿了顿:“所以我帮你,就像你帮赵鹏。因为在这个战场上,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凌凡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陈景说过的一句话:“学习的路是孤独的,但走路的人可以不孤独。”
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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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最后一周,在兵荒马乱中开始了。
赵鹏的父亲开始做康复训练,每天两小时,像婴儿一样重新学习抬手、抬腿、发音。赵鹏一边陪护,一边疯狂补课——他落下了整整十天的进度,必须在开学前追回来。
凌凡帮他制定了“极限追赶计划”:每天学习十六小时,睡眠六小时,吃饭洗漱二小时。时间精确到分钟,像军事化管理。
苏雨晴负责理综部分,凌凡负责数学和语文英语。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地补习班”,地点就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那里有几张石桌石凳,下午有树荫,还算凉快。
第八天下午,出了一件事。
当时他们正在讨论一道化学综合题,关于有机合成路线设计。赵鹏怎么都理解不了“官能团保护”的概念,讲了五遍还是糊涂。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