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正要再讲第六遍,凌凡突然站起来。
“等会儿。”
他跑到医院外面的小卖部,买了几个不同颜色的气球回来。又去护士站要了几根细线。
“看好了,”凌凡说,他把一个红色气球吹起来,用线扎好,“这是你的目标官能团——羟基。”
又吹起一个蓝色气球:“这是反应物里会攻击羟基的基团。”
再吹起一个黄色气球:“这是保护基。”
他把红色气球(羟基)和黄色气球(保护基)用线绑在一起,然后让蓝色气球(攻击基团)靠近。
“你看,攻击基团来了,但它只能碰到黄色气球,碰不到红色气球。因为红色被黄色保护起来了。”
他把黄色气球解开,拿走:“反应完成,保护基脱掉。红色气球还是红色气球,完好无损。”
赵鹏盯着那几个气球,眼睛慢慢睁大。
“我懂了!”他大叫,“保护基就是个‘替身’,替真正的官能团挨打!打完再脱掉!”
“对,”凌凡笑了,“就这么简单。”
苏雨晴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你……从哪儿学的这种教法?”
“自己想的,”凌凡说,“林天的第一性原理——回到最基础的概念,用最直观的方式理解。羟基是什么?就是一个喜欢反应的活泼基团。保护是什么?就是找个替身。化学反应是什么?就是基团之间的‘打架’。这么一想,是不是简单多了?”
苏雨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凌凡,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活’了,”苏雨晴认真地说,“以前的你,学习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你,学习是为了‘懂’,是为了帮助别人懂。这两种状态,天差地别。”
凌凡想了想,点头:“可能吧。因为我现在知道了,学习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他看了一眼正在对着气球傻笑的赵鹏:“有人需要我,我也需要有人需要我。这让我觉得,我学的东西,不只是卷子上的分数,是能真真切切帮到人的东西。”
苏雨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凌凡见过她最温柔的笑容。
“你知道吗,”她说,“你现在有点像陈景老师了。”
“像他什么?”
“像他说的,‘真正的师者,不是教人知识,是教人获取知识的能力’。”苏雨晴顿了顿,“你刚才教赵鹏的,不是化学题,是怎么理解化学题的方法。这是更珍贵的东西。”
凌凡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
“有,”苏雨晴很坚持,“凌凡,你是个好老师。以后你要是当老师,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种在了凌凡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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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最后一天,八月三十一号。
赵鹏父亲的康复进展顺利,已经能说简单的词,左手也能微微抬起了。医生说,照这个趋势,三个月后有望下地走路。
赵鹏的补习也初见成效。十天时间,他追回了落下的进度,还在凌凡的“气球教学法”下,打通了几个一直没搞懂的知识点。开学前的摸底测试,他做了一套理综卷,估分二百一——虽然不高,但比他之前的水平,已经进步了三十多分。
“凡哥,”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分别时,赵鹏用力抱了抱凌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暑假。”
“我也是。”凌凡拍拍他的背。
“等我爸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行,我等着。”
赵鹏走了,背着书包,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不再是最初那个蹲在IcU门口发抖的少年了。
苦难没能击垮他,反而让他长大了。
凌凡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他突然想起四个月前,那个砸掉游戏机的晚上。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四个月后的今天,他会站在这里,为一个兄弟的父亲奔忙,为一个同伴的进步欣慰。
学习改变了他。
但改变他的,不只是学习。
还有那些在学习的路上,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扛过的难。
手机震动,是陈景发来的短信:
“明天开学,最后一轮查漏补缺开始。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九月,是收获的季节。”
凌凡回复:
“老师,这个暑假,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怎么解题,是为什么要解题。”
陈景回得很快:
“恭喜,你毕业了。”
凌凡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收起手机,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驶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但很舒服。
路还很长。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