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陈景说的“差距”。
不是知识量的差距,是思维层次的差距。他在“方法”的层面挣扎,林天已经在“原理”的层面遨游。他思考“怎么用工具”,林天思考“工具为什么是这样的,以及能不能造新工具”。
“你……”凌凡艰难地问,“你现在在学什么?”
林天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黎曼几何在广义相对论中的应用。”
“那是……”
“大学研究生阶段的内容。”林天说得很平淡,“不过这部分我上个月学完了,现在在补一些微分拓扑的基础,因为后面要学规范场论。”
凌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高中生,学规范场论?
那是物理学家研究基本粒子的理论,是爱因斯坦都想不明白的东西。
“你……不觉得难吗?”
“难?”林天歪了歪头,“难才有趣。简单的东西,看一眼就会了,有什么意思?”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不是骄傲的光,是纯粹的好奇,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凌凡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林天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努力”学完了大学课程,他是“觉得有趣”就顺便学了。学习对他来说不是任务,不是手段,是本能,是游戏,是呼吸。
“我能……看看你怎么学的吗?”凌凡问。
林天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凌凡。
屏幕上不是视频课,不是电子书,是一篇密密麻麻的学术论文,标题是《on the GeometryGauge Fields》(《论规范场的几何结构》)。
林天打开另一个窗口,里面是他自己写的笔记——不是线性笔记,是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中心节点是“规范场”,延伸出几十个分支:纤维丛、联络、曲率、杨-米尔斯理论、希格斯机制……
每个分支又继续延伸,最终织成一张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网。
但林天能在这张网里自由穿行。
他点开“纤维丛”节点,调出一段动画——一个三维空间如何被“纤维”填充,如何定义“截面”,如何描述“转移函数”。动画是林天自己做的,用最简单的几何图形,把抽象概念具象化。
“数学是抽象的语言,”林天一边操作一边说,“但抽象的东西,可以用具体的图像理解。纤维丛听起来很玄,其实就是‘一堆线捆在一起’,每根线对应空间中的一个点。联络就是告诉你,怎么从一根线滑到另一根线……”
他讲得很投入,完全忘了凌凡可能听不懂。
事实上,凌凡确实听不懂。那些名词像天书一样砸过来,他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熟悉的词:空间、函数、几何……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林天在学习时,大脑的运作方式和他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接受知识”,是在“构建知识”。他把论文里的每一句话拆解,变成问题,然后自己推导,自己验证,自己画图理解。遇到不懂的,他不是去查答案,是去查“为什么不懂”——是概念不清?是逻辑断层?还是前置知识不够?
然后他去补。
补的方式也很吓人——点开一个在线课程网站,调出一门麻省理工的公开课,直接拖到相关章节,两倍速播放。教授讲一段,他暂停,自己推一遍,然后继续。
一门研究生级别的课,他一小时看了三章。
“你……记得住吗?”凌凡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记’?”林天反问,“理解了,就是你的了。记不住说明没理解透。”
他又打开一个编程界面,开始写代码——他在用数值模拟验证刚才学的一个定理。代码写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像在抄写已经存在脑子的东西。
运行,出结果,和理论值对比,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林天点点头,关掉窗口,回到论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凌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和林天之间隔着的不是知识,是物种。
他是人类,林天是……另一种生物。
“你高考准备考多少分?”凌凡问了一个很俗的问题。
林天想了想:“七百二以上吧。不过不重要,反正保送了。”
“七百二……”凌凡喃喃。满分七百五,七百二意味着每科只扣一点点,几乎是神话。
“你不刷题吗?”
“刷过,”林天说,“高一刷了一个月,发现题太简单,就停了。”
他说“太简单”时,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凌凡想起自己这四个月刷过的几千道题,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那你……有没有遇到过怎么都学不会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