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有。”
“是什么?”
“与人相处。”林天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下去,“我永远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他们笑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笑;他们生气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学习很简单,公式是确定的,逻辑是清晰的。但人……不是。”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困惑”的情绪。
凌凡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林天不是神,只是一个被困在天赋里的少年。他的大脑能理解宇宙的规律,却理解不了同桌为什么因为一句玩笑话生气。
“你……”凌凡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无所谓,”林天摇摇头,重新戴上耳机,“我不需要理解他们,我只需要理解这个世界。”
他又回到了那种“空”的状态。
凌凡知道,对话结束了。
他站起来,说:“谢谢。”
林天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手指已经重新在键盘上飞舞。
凌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天坐在那里,被高大的书架包围,被厚重的原版书包围,被屏幕上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懂的符号包围。
他像一座孤岛。
一座漂浮在知识海洋中央,无人能抵达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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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凌凡走得很慢。
深秋的傍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光,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色天空下伸展,像无数只绝望的手。
凌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林天的眼睛,林天的电脑,林天说的那些话。
“把问题拆解成最基本的概念,然后从概念出发,重新搭建工具。”
“难才有趣。简单的东西,看一眼就会了,有什么意思?”
“理解了,就是你的了。记不住说明没理解透。”
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要打开的门。
但同时,每一句,也都像一堵墙,把他牢牢挡在外面。
因为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看一眼就会”,做不到“理解了就是你的”,更做不到“从概念出发重新搭建工具”。他的大脑不是这样工作的。他需要步骤,需要方法,需要重复,需要把未知变成已知,再把已知变成肌肉记忆。
林天的学习,是“创造”。
他的学习,是“模仿”。
这是本质的区别。
走到学校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凌凡看见苏雨晴从图书馆方向走出来——她周末也在学校自习。
“凌凡?”苏雨晴看见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刚去见了个人。”
“谁?”
“林天。”
苏雨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慢慢变得复杂:“他回来了?”
“嗯。”
“你们……聊了什么?”
凌凡把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他没说那些具体的学术内容,只说了林天的学习哲学——第一性原理,从概念出发,创造工具。
苏雨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人并肩往校门外走,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苏雨晴先开口:“你什么感觉?”
“绝望。”凌凡很诚实,“但又……兴奋。”
“兴奋?”
“嗯,”凌凡点点头,“就像你一直在一个房间里练剑,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突然有人把屋顶掀了,你看见外面还有天空,还有山脉,还有大海。你会绝望,因为发现自己渺小如尘埃。但也会兴奋,因为看见了……可能性。”
苏雨晴侧过头看他:“你想成为他那样?”
“不,”凌凡摇头,“我成不了他。我的大脑不是那样长的。但我想……我想学他那种思考问题的方式。不是学他的知识,是学他如何获取知识。”
“怎么学?”
“不知道,”凌凡苦笑,“所以才绝望。”
他们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苏雨晴要往左,凌凡要往右。
但两人都没动。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下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两个拉长的影子。
“凌凡,”苏雨晴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合作时,我说的话吗?”
“哪句?”
“我说,你的方法灵动,我的方法扎实。灵动可以快速突破,扎实可以走得更远。”
“记得。”
“现在我改一改,”苏雨晴看着他,“林天的天赋是翅膀,可以飞到我们看不见的高度。我们没有翅膀,但我们有梯子——你的灵动是轻便的竹梯,爬得快;我的扎实是结实的木梯,站得稳。竹梯和木梯接在一起,也许够不到他飞的高度,但能让我们爬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