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很快。” 高伟如蒙大赦,连忙从衣架上抓起自己的羽绒服套上,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灯光和妻子安睡的侧影。走廊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高伟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足足站了十几秒钟,才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他定了定神,迈开有些虚浮的步子,朝着电梯间走去。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墙壁映出他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但收效甚微。唐欣在楼下。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一种危险的兴奋,又充满了巨大的不安。
电梯门在一楼大厅打开。高伟走了出来,目光急切地扫过宽敞却空旷的酒店大堂。
他快步穿过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站在酒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下,眯起眼睛,向寒风中的街道两旁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她。
就在酒店门口右侧不远处,一盏路灯略显昏暗的光晕下。她换下了那身制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衣服很厚,显得有些臃肿,却衬得她露在外面的一张脸愈发小巧白皙。下身是深色的紧身牛仔裤,搭配一双黑色的长筒皮靴,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头发披散下来,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少了白天的精致干练,多了几分随性和……柔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酒店大楼,又或者只是无意识地仰望夜空。昏黄的路灯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她在等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一个陌生城市的酒店楼下,等一个十几年前如今已为人夫为人父的旧情人。
高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和某种隐秘满足的复杂情绪。他定了定神,迈步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唐欣转过头来。看到高伟,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幽怨,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一定会下来。直到高伟走到她面前,她才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是笑容的弧度,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清晰而平静:“来了。”
“嗯。” 高伟应了一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多年不见,彼此的身份、境遇、心境都已天差地别,那些年少时轻易出口的甜言蜜语或争吵怨怼,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可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等很久了?冷吗?”
“还好。” 唐欣摇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找个地方走走吧,或者坐坐?这里说话不方便。”
“好。” 高伟点头。确实,站在酒店门口,总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仿佛罗珂随时会出现在身后。
两人很有默契地转身,沿着酒店门前的人行道,朝着远离酒店主入口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去。冬夜的成都街头,依旧有着零星的车辆和行人,但比起白日的喧嚣,已然安静了许多。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开始,两人只是并肩走着,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对过往和现状的复杂情绪。走了几十米,唐欣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高伟的胳膊。她的动作很轻,不像恋人间的亲密,倒像是老友重逢后,一种习惯性的、带着点依赖和取暖意味的姿态。
高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羽绒服厚实的触感隔绝了直接的肌肤相亲,但这久违的、属于异性的、主动的靠近,还是让他心头一颤。他任由她挽着,两人都把手插在各自的外套口袋里,就这样在寒冷的街头,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夜归的伴侣或友人,慢慢地走着。
“你……” 高伟终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在成都?还在那个店……做导购?” 他本来想问“过得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安全的问题。
唐欣挽着他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松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从南方回来以后,在家里待了段时间。老家那边你也知道,没什么好工作。后来在县城的超市上了几年班,站柜台,收银,什么都干。年纪到了,家里催得紧,经人介绍,跟邻村一个男的结了婚。人……还算老实吧,话不多,在镇上的砖厂干活。后来有了孩子,女儿,六岁了。”
她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慢,仿佛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有了孩子,花销就大了。他那点工资,养活一家人都紧巴巴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