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高伟却从这寥寥数语中,仿佛听出了这十几年她生活的全部。他想起当年那个在流水线上,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高伟,咱们以后攒点钱,也开个小店”的女孩,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
“你……挺不容易的。” 高伟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发现自己词穷了。安慰?同情?还是愧疚?似乎都不合适。
“还好,习惯了。” 唐欣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你呢?看你样子,混得不错。都当上老板了,娶了那么漂亮贤惠的太太,孩子也那么可爱。刚才那位,就是你太太吧?很温柔的样子。”
她的话题转到了他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是羡慕、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嗯,他叫罗珂,我太太。” 高伟简短地回答,不想在“太太”这个话题上多谈,转而说道:“我……从南方回来后,也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开了个手机店,慢慢做起来。再后来,物流起来了,就搞了个物流公司,和朋友合伙弄了个小厂子……算是,赶上了点机会吧。” 他尽量说得平淡,不想显得炫耀,但“物流公司”、“小厂子”这些词,还是不可避免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现实距离。
“挺好的。” 唐欣轻轻说了一句,不再追问。两人又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冬夜里回荡。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小酒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里面人影绰绰,隐约有音乐和谈笑声传出,在这清冷的街头,显得格外温暖诱人。
唐欣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酒馆的招牌,又侧过头看向高伟,昏黄的路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蒙着一层水汽。“进去坐坐?喝一杯暖暖?外面太冷了。”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或者说,试探。
高伟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又看了看酒馆温暖的光。理智在最后一刻拉响了警报:不能进去,太危险了,孤男寡女,深夜酒馆……但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对温暖和叙旧的渴望,对眼前这个承载着一段青春记忆的女人的复杂情绪,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躁动——推动着他。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好。”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恍惚,有对过往的唏嘘,也有对此刻这脱离现实轨道的、小小冒险的默许。他们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将冬夜的寒风关在了门外。
酒馆里人不多,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和食物的混合气味。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唐欣很熟练地点了半打啤酒,几个下酒的小菜。高伟没有反对。
冰凉的啤酒入喉,带来一阵刺激的清醒,随即是微微的回甘和暖意。几杯下肚,身体暖和起来,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酒到微醺,脸颊泛红。唐欣单手支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高伟,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啤酒杯壁上划着圈。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和……某种暗示:“高伟,这么多年了,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一样。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就两条街,租的一个小单间。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喝杯茶,醒醒酒?这里……太吵了。”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也映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成年男女之间的邀请。酒馆昏暗的光线,酒精的作用,旧日情愫的发酵,以及眼前这个女人依旧美丽且主动的姿态……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强大而暧昧的旋涡,几乎要将高伟残存的理智吞噬。
高伟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他看着唐欣近在咫尺的脸,那熟悉的酒窝,那被酒精染上红晕的肌肤,那微微开启、湿润的唇瓣……一股久违的、属于男性的冲动,混合着对往昔的缅怀和某种征服欲,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去她那里?会发生什么?他几乎可以预见。那是一个危险的、充满诱惑的、可以暂时逃离现实一切烦扰的温柔乡。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那旋涡卷入的瞬间,一张温柔带笑的脸,一双清澈依赖的眼睛,两个熟睡孩子的小小身影,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罗珂!宇轩!宇涵!他还有家,有妻子,有孩子!他们正躺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宾馆里面。
这股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躁动。他几乎是猛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与唐欣之间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从片刻的迷离迅速恢复了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慌乱。
“不,不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很坚决,“太晚了,不方便。我……我太太和孩子还在酒店等我。我得回去了。” 他刻意强调了“太太”和“孩子”,像是在提醒唐欣,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唐欣眼中的光芒,随着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