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他喃喃道,“五个节点,就算全速赶路,也未必来得及……”
“来得及。”赤炎打断他,“云影去三个,大力去一个,我去一个。剩下的,交给虎啸城的百姓。”
“百姓?”白眉一愣。
赤炎走到地牢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外,雨已经停了,夜空中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惨淡的月光。虎啸城在夜色里匍匐着,像头受伤但未死的巨兽。
“祭司,你说观测者要收割的是什么?”赤炎没回头,“是力量?是技术?还是……文明本身?”
白眉沉默片刻:“是文明的一切。从物质到精神,从历史到未来。”
“那如果我们让文明……遍地开花呢?”赤炎转过身,眼中有一丝奇异的光,“如果不止虎啸城,不止万妖坛,而是每一个村落,每一处营地,甚至每一个家庭,都有文明的种子在发芽呢?观测者怎么收割?一个个去挖吗?”
白眉愣住了。他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对抗观测者的方案——加固封印、提升武力、寻找盟友……但从没听过这种思路。
“你的意思是……”
“教育。”赤炎说,“不是学宫里那种正规授课。是把最基本的知识——识字、算数、本族历史、观测者的特征和弱点——教给每一个人。让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为什么要抵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要在天亮前完成。”
“天亮前?!”白眉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就算全城的老师一起上,也不可能……”
“所以不用老师。”赤炎说,“用‘学生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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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虎啸城的钟声再次敲响。不是警报,不是召集,是一种平缓而持续的节奏——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城里的人都被惊醒了。但奇怪的是,没人惊慌。因为钟声过后,有人在街上敲锣喊话:
“所有识字的,会算数的,懂本族历史的,都到中央广场集合!重复,所有识字的都到广场!”
睡眼惺忪的人们从屋里出来,互相询问着。识字的确实不多——妖族里,除了祭司、长老、工匠这些有传承的,普通战士和民众大多不识字。人族那边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但架不住人多。半个时辰后,广场上聚集了三百多人。有妖族的老祭司,有人族的老文书,有工匠,有商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是学宫的学生。
赤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没拿扩音符文,就这么用嗓子喊:
“各位!观测者的总攻,可能就在今晚!但它们要摧毁的,不光是我们的命,还有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记忆,我们是谁!”
台下安静下来。
“所以,在天亮前,我们要做一件事。”赤炎继续说,“把文明的火种,传给更多的人!你们每个人,现在去街上,去屋里,去找那些不识字的邻居、朋友、家人!教他们认识三个字——‘人’、‘妖’、‘家’。教他们算一道题——一加一等于二。教他们记住一件事——我们来自哪里,我们要守护什么!”
有人喊道:“可这有什么用?字能挡刀吗?算数能杀敌吗?”
“不能。”赤炎坦然承认,“但字能让他们看懂告示,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算数能让他们分清楚粮食怎么分配才公平。记住历史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天生就该被收割的牲口,我们是活生生的、有传承的文明!”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观测者能杀死我们的肉体,但杀不死已经刻进心里的东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被杀之前,把这些东西,刻进更多人的心里!”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里响起第一个声音:“我干!”
是个狼族的老战士,瞎了一只眼,但声音洪亮:“老子不识字,但会讲我们狼族怎么从冰原走到这里的故事!老子去讲!”
“我也会!”一个鹿族的老婆婆颤巍巍举手,“我记着三十六种草药的用法,我教!”
“我们铁关城出来的,会讲玄甲军的故事!”一个人族老兵吼道,“不能让弟兄们白死!”
声音越来越多,像火星溅进干草堆,渐渐燃成一片。
赤炎把三百多人分成三十组,每组负责一片城区。每组分到几块简易的石板、炭笔,还有一份连夜赶制的“教材”——其实就是三张兽皮,一张写着“人”“妖”“家”三个字,一张画着简单的算数图示,还有一张是北地的简图,标着各族祖地和现在的虎啸城。
“记住!”赤炎在分组时反复强调,“不要强求,能学多少是多少。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学习不是祭司和贵族的特权,是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