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瓢泼大雨,是那种淅淅沥沥、能下一天的绵雨。雨水洗刷着市集地面残留的血迹,混着泥土流进沟渠,把暗红色冲淡成浅褐,最后只剩下一滩滩泥水。
熊大力站在城墙上看雨,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往下淌——昨天混战时,一个被控制的平民用石头砸的,不算深,但位置显眼,从左额角一直划到下颌。
“疼不?”赤炎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热汤。
熊大力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抹嘴:“不疼。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指着城外那片狼藉的市集场地:“死了二十个人。三个咱们的战士,十七个来做生意的平民。他们信咱们,来这儿换口饭吃,结果把命搭上了。”
“不是你的错。”赤炎说,“玄影说得对,观测者已经渗透进来了。就算没有互市,它们也会找别的机会。”
“可要是俺不开这个市集……”
“那咱们现在可能已经断粮了。”赤炎打断他,“互市三天,换来的粮食够全城吃半个月,药品够用一个月,还有那些军械碎片——融了能造多少箭头?这笔账,得算清楚。”
熊大力不说话了,只是盯着雨幕。
“苍松长老那边怎么样了?”他换了个话题。
“还在敲钟。”赤炎说,“文明钟每三个时辰敲一次,能压制意识寄生虫的活动。白眉祭司带着人在给那些被控制过的人做清除,但进度很慢——三十多个人,全弄完至少要两天。”
“那玄影说的‘后天午夜’……”
“只剩一天半了。”赤炎声音低沉,“而且他说元枢有内应,正在准备献祭仪式。我们得在仪式完成前,找到那些内应,阻止他们。”
“怎么找?”熊大力转头看他,“城里现在上万人,一个个查?来不及。”
“不用一个个查。”赤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石板,“这是白眉祭司给的‘心镜石’。能感应到强烈的恶意和能量波动。只要靠近内应三十丈内,石头就会发热。”
他把石板递给熊大力:“你带着,在城里转。重点是几个地方——粮仓、武器库、还有万妖坛。这些地方一旦出事,后果最严重。”
熊大力接过石板,入手冰凉:“那你呢?”
“我去查人族营寨那边。”赤炎说,“李将军昨天说,他们那边也有人不对劲。有几个士兵最近行为反常,经常半夜溜出营寨,天亮才回来。”
“你怀疑……”
“谁都可能被控制。”赤炎说,“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是查清楚的时候。”
两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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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大力在城里转了一天。
石板大部分时间都是冰凉的。他去了粮仓,守卫的狼族战士一切正常,交接班记录清清楚楚。去了武器库,鹿族的工匠们在忙着修复从互市换来的军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透着专注。去了万妖坛,苍松长老坐在石碑旁打盹,根须搭在那些时之砂上,像是在做某种梦。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傍晚时分,熊大力转到学宫附近。雨还在下,学生们刚下课,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狼族的小女孩,之前刻木片给万妖坛的那个。她撑着片大叶子挡雨,正和几个人族孩子说笑着往外走。
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木头雕的小鸟,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是青鸟的形状。
“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人族孩子有点得意,“他说以前在铁关城,有个青鸟族的大叔教过他。”
“真的?”狼族小女孩眼睛亮了,“那你能教我吗?”
“行啊,不过得用我的刻刀……”
孩子们聊着走远了。熊大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点。
也许,两族的隔阂,真的能从孩子这一代开始消融。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石板,突然发热了。
不是温热,是烫手的那种热!
熊大力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学宫后街,平时人不多,雨天更冷清。街道两侧是些老旧木屋,大多是教职员工的住处。
热源在……左前方,第三间屋子。
他握紧石板,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屋子门窗紧闭,但门缝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不是油灯的光,是暗青色的、像鬼火一样的光。
熊大力屏住呼吸,贴在墙边,从窗缝往里看。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穿着妖族服饰,是鹿族的老工匠;一个穿着人族的长袍,看样子是个文书;还有一个……是清虚宗的道士打扮,但道袍破旧,面容憔悴。
三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个暗青色的水晶球,正是昨天市集上那个算命摊的水晶球——只不过现在它完整无缺,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
“时辰快到了。”鹿族老工匠开口,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