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那份量太沉了——不是玉石的沉,是心里那担子的沉。他把国玺放在桌上,盯着那只黑玉老虎看了半天,忽然转身,对着跟在身后的赤炎说:“要不……还是你拿着?”
赤炎没接话,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倒了两碗。
“喝一碗。”他说,自己先干了。
熊大力犹豫了一下,也端起来一口闷了。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但那股热劲儿冲上来,手倒是不抖了。
“赤炎,”熊大力放下碗,声音发涩,“俺真不懂这些。打仗俺还行,可这当国主……俺连字都认不全。”
“认不全就学。”赤炎又倒上酒,“我也不懂,都是被逼的。现在你是国主,我是军师,分工明确。”
“军师?”
“嗯。”赤炎点头,“你站前面,我站后面。你扛大旗,我出主意。咱们俩配合,这十五天……兴许能扛过去。”
熊大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你早想好了吧?”
“从虎真说出那话的时候,就想好了。”赤炎坦白,“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前线需要一头猛虎,后方需要一个脑子。咱们各干各擅长的。”
“那……那现在干啥?”
“先解决最急的。”赤炎走到墙边,那儿挂着一张刚画好的虎啸城布防图,“登基大典是成了,但城里现在乱糟糟的。七族混居,习惯不同,规矩不同,昨天一天就闹了十几场纠纷。”
他指着地图:“狼族和熊族为争一片营地差点打起来,鹿族说鹰族偷了他们草药,还有几个小部落因为分配到的房屋位置不满意,聚在长老院门口闹。”
熊大力听得头大:“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现在不是鸡毛蒜皮了。”赤炎转身,“以前部落分散,各过各的,闹翻了最多老死不相往来。现在都挤在虎啸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点火星子就可能烧起来。观测者还没来,咱们自己先乱了,仗还怎么打?”
“那你说咋办?”
“立规矩。”赤炎说,“不是临时规定,是正式的、所有人都得遵守的‘法’。”
熊大力愣了:“现在?十五天就……”
“正因为只有十五天,才要快。”赤炎说,“让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是以前那种松散联盟了,是一个国家,有国法,有制度,有上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是做给皇朝看,做给所有还在观望的妖族部落看。让他们知道,咱们是认真的。”
熊大力挠挠头:“可俺不懂这些啊……”
“我懂。”门外传来声音。
苍松用根须挪进来,身后跟着云影,还有几个抱着厚厚卷宗的人——都是各族里识文断字的老者。
“长老?”赤炎连忙让座。
苍松坐下,根须轻轻敲地:“登基大典一结束,我就让各族把本族的族规、禁忌、传统都整理出来了。刚才粗粗看了一遍,问题确实不少。”
他示意云影把卷宗摊开在桌上。
“狼族讲究‘以牙还牙’,伤人者必受同等报复。熊族重‘强者为尊’,部落内斗胜者为王。鹿族有‘草药禁令’,擅自采摘者重罚。鹰族……”
老树妖一条条说下来,熊大力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都乱套了吗?按狼族的规矩,熊族兄弟打一架就得互砍一刀?按熊族的规矩,狼族长老年纪大了就得让位?”
“所以需要统一。”苍松说,“制定一部《妖国律》,适用于所有族人,不分部落。”
赤炎问:“长老有想法了?”
苍松从根须里抽出一卷发黄的兽皮,摊开——那是之前虎真留下的《妖国宪章》草案,之前只是大概看了,现在得细化了。
“虎君大人留的只是个框架。”苍松说,“具体条款,得我们自己填。我的建议是,从最紧要的三条开始:禁私斗,均分配,共御敌。”
“禁私斗好说。”云影插话,“城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有纠纷找长老院仲裁。”
“均分配呢?”熊大力问,“现在房子、粮食、武器都不够,咋个均法?”
“按户按需,优先战士和老弱。”赤炎说,“具体细则得统计清楚人口和物资,但原则就一条——战时非常时期,一切为战争服务。”
“那共御敌……”
“所有成年族人,不分男女,都有守城之责。”苍松接话,“按虎君大人的《军制》重新编组,五户一伍,十伍一队,五队一营。平日军训,战时征召。”
熊大力听着,忽然问:“那人族呢?城里现在有皇朝的工匠、大夫、还有李将军留下的几百士兵,他们算不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敏感问题。虎啸城里现在两族混居,虽然因为共同敌人暂时团结,但骨子里那份隔阂还在。
“算。”赤炎先开口,“但要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