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刚走出店门,正准备登上等候的马车,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便从侧旁的阴影处传来:
“大外甥,好手段啊!老夫在长安经营多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可似今日这般,悄无声息开门,半日之间便席卷两市、掏空库房的火爆场面,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长孙无忌负手从暗处踱步而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闪烁着精明与赞赏的光芒。他虽贵为国公,又是天子近臣,但在商业上,长孙家同样根基深厚。今日贞观超市的开业盛况,他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耳目早已将情况详细报了上来。那堪称恐怖的人流量、那颠覆性的销售模式、那低廉到令人发指的价格、以及最终空荡荡的货架……每一项,都让他这个浸淫商道多年的老手也感到心惊,同时又感到无比的兴奋。
他走到李长修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李长修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期许:“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夫与你探讨这超市,所售之物,皆是民生必需,且价廉物美,此乃真正惠民之策,亦是聚财之妙法。更难得这‘自选’、‘明码’之规,新奇高效。假以时日,老夫相信,你这‘贞观’二字,必将随着这超市,开遍大唐的每一个州县角落!”
这番赞誉出自长孙无忌之口,分量自然不轻。李长修转过身,对这位权倾朝野、同时也是自己血缘上的舅舅,恭敬地行了一礼:“舅舅过誉了。小子不过是拾人牙慧,稍作变通,侥幸得众人捧场罢了。今日之盛况,亦出乎小子预料。”
他的态度依旧谦逊,但眼神清明,并无太多得意之色。
长孙无忌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李长修平静表面下的那一丝凝重。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压低了些声音:“怎么?可是有何不妥?老夫见你神色,似乎并未因今日之成功而全然开怀。”
李长修抬眼,看了看空旷的街道,又望了望不远处那些看似寻常、却在他敏锐感知中透露出不同气息的角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压得极低:“舅舅目光如炬。实不相瞒,今日超市开业,固然热闹,但暗处窥伺的眼睛,怕是比明处抢购的百姓,只多不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留意过,从开业到方才,这附近至少出现了不下二十拨形迹可疑之人。有的扮作寻常顾客,却只问不买,专打听货物来源、掌柜身份、东家背景;有的远远观望,记录人流、货品;还有的,试图与我们的伙计攀谈,套问底细。若我所料不差,其中泰半,怕是都与那几家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明说“那几家”是谁,但长孙无忌心知肚明——除了盘踞山东、关陇,把持着大量产业,尤其是造纸、印书、铁器、布帛等命脉行业的五姓七望及其关联势力,还能有谁?贞观超市今日的举动,无异于直接动了他们的奶酪,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陌生、难以抗衡的方式,直击其价格和渠道的命门。他们若还能坐得住,那才叫奇怪。
长孙无忌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眼中精光一闪。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树大招风,财帛动人心,更何况你动的是他们的根本。他们反应如此之快,倒也在情理之中。长修,你打算如何应对?可有需要舅舅相助之处?” 他这话问得真诚,长孙家与皇室一体,利益与共,且他本人也在这超市中有份子,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坐视。
李长修看向长孙无忌,这位舅舅在历史上以权谋着称,但至少此刻,他的关切不似作伪。李长修心中一暖,却缓缓摇头:“舅舅的心意,长修心领了。此时若舅舅直接介入,反而容易将矛盾激化,甚至可能将舅舅乃至皇室,过早地推到前台,与那几家正面冲突。时机未到。”
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他们惯用的手段,无非是刺探、打压、仿制、乃至动用官面或非官面的力量进行掣肘、破坏。今日只是开始,明日,乃至之后数日,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商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诡谲。那些世家大族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手段层出不穷。
“那你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问道。
李长修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峻弧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打探,就让他们打探,只要核心的配方、工艺、渠道他们摸不透。他们想仿制,短时间也难窥门径。他们若想用盘外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那就得看他们的爪子,伸得够不够长,又够不够硬了。”
他看着长孙无忌,语气转为恳切:“舅舅,长修确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明日,乃至近期,若有人试图通过宫中关系,或是其他官面途径,向超市施压、找麻烦,甚至是想以‘扰乱市价’、‘来历不明’等借口插手,还请舅舅帮忙斡旋,至少,暂时不要让宫中的‘触手’,伸到超市这边来。” 李长修缓缓说道,目光直视长孙无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