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清楚她自己。
“殿下,走。马上走。”王景崇催促,“这地方不能待了。”
安娜被他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萨温科夫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冷酷。
只有一种表情,惊讶。
到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被别人算计。
二月二十三日凌晨四时,圣彼得堡芬兰湾码头。
一艘小型客轮停靠在码头边,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船身上刷着华夏的旗帜赤龙踏星,在昏暗的灯火中格外显眼。
安娜站在码头上,王景崇站在她身边。
“殿下,上船吧,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安娜没有动。
她望着身后那座城市,那座她住了十九年的城市,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那座差点杀死她的城市。
圣彼得堡。
再见。
“殿下?”
安娜转身,走上跳板。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
“王秘书,你告诉林执政官。
告诉他,安娜·罗曼诺夫娜,回来了。”
林承志依然站在电报房里,已经站了两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艾丽丝劝不动,静宜劝不动,所有人劝不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台电报机,等着消息。
凌晨五时十七分,电报机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电报员记录,手在抖。
“译出来!”
电报员的声音在发抖:
“圣彼得堡来电:安娜殿下遇刺未遂。
已登上返华客轮,预计三月一日抵京。”
林承志松了一口气。
“回电:知道了。”
电报员愣住了。
“就……就三个字?”
林承志点头确定。
“就三个字。”
他转身,走出了电报房。
外面,京城的黎明正在到来。
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金光。
远处,隐约传来早起的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早点铺子的开门声。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承志站在官邸的院子里,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安娜要回来了。
带着圣彼得堡的灰烬,带着革命的血,带着差点丧命的恐惧,带着他不知道的东西。
她回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还是那个在贝加尔湖畔指着冰面说“总有一天”的倔强女孩吗?
还是那个在联邦大会堂里用一句话平息争执的年轻政治家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以后,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圣彼得堡,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