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下车。
但不是塔夫利达宫。
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建筑,三层楼,石头砌的,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这是哪里?”
车夫没有回答。
那两个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安娜身边。
“殿下,请。”
安娜的心猛地一沉。
中计了。
但她没有动。
“斯托雷平呢?”
“斯托雷平先生在等您。请。”
安娜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走进那栋建筑。
门在她身后关上。
建筑内部很暗,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煤油灯。
安娜跟着那两个男人穿过走廊,上楼梯,又穿过另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请。”
门推开。
房间里,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人转过身。
不是斯托雷平。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短短的金发,穿着朴素的灰色西装。
他的脸很瘦,眼睛很深,眼眶周围有浓重的青黑色,那是长期失眠的痕迹。
“安娜殿下,请坐。”
安娜没有坐。
“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
“我叫鲍里斯·维克托罗维奇·萨温科夫。
您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
但您一定听过我做的事——
1904年,普列韦。
1905年,谢尔盖大公。
都是我做的。”
安娜的脸色变了。
社会革命党战斗组织,俄国最危险的恐怖组织。
他们的领袖,就叫萨温科夫。
“你……你是……”
“是的。”萨温科夫点头,“我是来杀您的。”
安娜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空的。
那支左轮手枪,早上递给了伊万,后来忘了拿回来。
萨温科夫看着她的动作,又笑了。
“殿下,别找了,您身上没有武器。”
安娜努力平复心情。
“斯托雷平呢?那封信——”
“斯托雷平不知道这封信。”萨温科夫解释,“信是我们伪造的,我们要借您的死,把水搅浑。”
安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们杀了我,有什么用?”
萨温科夫走近一步。
“殿下,您不明白自己的价值。
您是罗曼诺夫家族最后一个留在俄国的人。
您一死,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大臣会议杀的。
到时候,革命党人会利用您的死,把更多的工人和士兵拉过来。
政府会失去最后的合法性。
然后,我们就能推翻他们。”
安娜看着他,看着这个用别人生命计算政治账的人。
“你疯了。”
萨温科夫笑着摇头。
“我没疯,疯的是这个世界。”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枪。
“殿下,很抱歉,您必须死。”
安娜站在那里,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很奇怪,她并不害怕。
她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林承志。
想起1906年5月,贝加尔湖畔,他指着那片冰封的湖面,说:“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和平的边界。”
想起1906年12月,京城的那个夜晚,他握着她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华夏都是你的家。”
家。
她回不去了。
“开枪吧。”
萨温科夫的手指搭上扳机。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玻璃碎裂。
萨温科夫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倒下。
安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撞开。
一群人冲进来,穿灰色军装的人,华夏使馆的卫队,领头的是王景崇。
“殿下!您没事吧?”
安娜有些头晕,说不出话。
王景崇扶住她。
“殿下,我们一直跟着您。
从那栋建筑门口,就一直跟着。”
安娜终于缓和下来开口。
“你们……怎么知道?”
王景崇沉默了几秒回答。
“林执政官电报。
他说:安娜不会主动见斯托雷平。
如果她说去,一定是假的。”
安娜愣住了。
林承志……
他在三千公里之外,隔着七个时区,却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