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洛杉矶河铁路大桥。
那是连接长滩港和洛杉矶市区的关键节点,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列车每天通过它运送货物和部队。
如果炸毁它,洛杉矶守军的补给线将被切断至少七十二小时。
他把机头对准大桥。
俯冲。
应龙式发出尖锐的嘶鸣,速度表指针飞速攀升:二百、二百五、三百、三百二。
机身开始颤抖,那是接近极限速度时的警告。
三百五十米高度,他投下那枚二百五十公斤炸弹。
拉起时机身在过载中剧烈颤抖,他感觉血液全部涌向下半身,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左眼的绷带松了,在气流中飘动,像一面小小的白旗。
他拉起后回头看了一眼。
炸弹命中了桥墩根部。
爆炸掀起的烟尘和水雾中,那座钢桁架桥像被巨人踹了一脚,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坠入河床。
赵毅爬升,重新加入编队。
上午九时,洛杉矶市政厅。
市长欧文·钱伯斯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市中心方向升起的黑烟。
他五十四岁,秃顶,留着威尔逊式的八字胡,西装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三天前他还在市政厅主持洛杉矶建市五十六周年庆典,用银铲切下那块五层蛋糕,对来宾们致辞。
“洛杉矶的未来比加州的阳光更灿烂。”
此刻他的城市在燃烧。
长滩港失守的消息在一小时前传来。
华夏海军陆战队已经在圣佩德罗和威尔明顿建立了滩头阵地,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登陆。
铁路大桥被炸毁,电报线路中断,他只能通过无线电报与华盛顿联系,而无线电报也随时可能中断。
“市长先生,”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国民警卫队指挥部来电:长滩方向的抵抗已经……他们已经下令撤退。”
钱伯斯没有转身。
“撤退到哪里?”
“圣莫尼卡,他们在圣莫尼卡建立第二道防线。”
圣莫尼卡,距离市中心二十四公里。
如果圣莫尼卡也失守,下一道防线就在市政厅门口。
钱伯斯沉默了很久。
“给华盛顿发电报,洛杉矶市请求……请求指示。”
上午十一时,洛杉矶河畔工业区。
林水生蹲在一堵被炮弹炸塌的砖墙后面,换弹夹。
m1903春田步枪的弹夹容量五发,他刚才打完了三梭子,不知道打中没有。
对面那座仓库里还有美军残部在抵抗,机枪点射每隔十几秒响一次,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碎屑,扑扑地响,像雨打芭蕉。
左腿疼得已经麻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完全被血浸透,血已经顺着裤管流进靴子里,每踩一步都能听见靴子里“咕叽”的声响,像踩进烂泥塘。
他不知道失了多少血,只知道眼前偶尔发黑,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林水生!”有人在喊。
他转头。
是那个圆脸、浓眉的年轻士兵。
不对。
那个年轻士兵7月5日在中途岛沉入海里了。
那是另一个人,长得有点像,但不是。
“班长叫你!”那个年轻士兵大喊。
林水生撑着墙站起来,跟着他走。
穿过三条街,他们来到一座被炸塌的教堂前。
教堂的尖顶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钟楼,钟楼上的铜钟还挂着,但被弹片打出几个窟窿,在风里轻轻晃动,发不出声音。
班长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蹲在教堂门口,对着地图抽烟。
“水生,你腿这样,别冲了,留在这里看守俘虏。”班长抬起头。
林水生愣了一下。
“班长,我能行——”
“这是命令。”周班长打断他,抬起头看他。
“你爸是我师父,他在轮机舱,我在炮塔。
他教我怎么从炮塔转速判断舰艇机动,说‘小周,学会这个,炮弹打过来你能提前半秒躲’。
我躲了,他没躲。”
林水生没有说话。
周班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在这看着。打完仗,我回来找你。”
林水生一个人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些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远处,枪声还在响。
下午二时,圣莫尼卡海滩。
抵抗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国民警卫队的防线在华夏海军陆战队两翼包抄下迅速崩溃。
赵毅从空中俯瞰那片海滩。
他看见白人们在逃命。
男人、女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