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大周军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绞杀下,叛军的数量急剧减少,战场上倒伏的尸体越来越多,抵抗的强度也开始明显减弱,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倾斜。
慕容苍估算着时间,觉得是时候给予最后一击,彻底结束这场战斗了,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准备下达全军压上、进行最后清剿的命令。
“压上去吧。”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等等!慕容,你看那边!”
就在命令即将出口的刹那,身旁的白战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慕容苍即将挥下的手臂,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盯向了战场远端,叛军溃败方向的后方。
慕容苍心头一凛,循着白战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这一看,即便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只见在距离战场约一里之外的一处低矮山丘之上的虚空,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此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之中,连头部都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他就那样静静地、诡异地……悬浮在离地约三尺的虚空之中,双脚并未沾地,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
黑袍人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将战场上弥漫的尘土、血腥气乃至喧嚣声都隔绝开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黑色石雕,与脚下惨烈厮杀的战场形成了极其诡异、极其不协调的对比。
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两点幽深的光芒,如同古井寒潭,波澜不惊地“注视”着战场中心,那眼神……不像是在观看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战斗,反倒像是一位超然物外的学者,在冷静地观察着蚁群的争斗,或者说……像是在验收某种……实验的成果?
“那是谁?!” 慕容苍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其中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此人出现的时机、地点、方式,都透着极大的诡异,尤其是那凌空悬浮的手段……
“不认识!但绝不是我大周之人!”
白战斩钉截铁地说道,握着枪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他深知能够如此轻松凌空虚立的,绝非寻常武道宗师所能企及,这分明是炼气士才可能拥有的神通,西域之地,何时出现了这等人物?而且是在叛军的后方出现。
慕容苍心中同样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如今已成功纳灵入体,踏入了炼气之门,虽然境界尚浅,但对炼气士的气息和手段已有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袍人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晦涩、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波动,这绝非正道炼气士应有的中正平和,而且,炼气士何时变得如此“常见”了?竟会出现在这等边陲战乱之地,成为一个“观察者”?
“看来殿下所言非虚,” 慕容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压得极低,仅容身旁的白战听见,“西域此番叛乱,水深得很,绝非简单的蛮族犯边。这潭水底下,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庞然大物。”
“怎么说?要不要……趁机摸上去,把他拿下?逼问口供!”
白战眼中战意升腾,跃跃欲试,他性格刚猛,最喜硬碰硬的较量,面对这等神秘敌人,第一反应便是擒贼先擒王。
“不可!” 慕容苍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目光锐利如鹰,依旧牢牢锁定着远处的黑袍身影,低声道。
“不急,你看他,只是静静观察,并未有插手战局的迹象,眼下敌暗我明,你我已踏入炼气之境的消息,乃是绝密,是我们最大的底牌和先机,绝不能在此刻轻易暴露,对方深浅未知,贸然动手,若不能一击必中,反而会打草惊蛇,将我们自身置于险地。区区一个炼气士探子,还不值得我们现在就亮出所有筹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藏锋于钝,示敌以弱,方能后发制人。殿下派你我前来,是为平定西域,查明真相,而非逞一时之勇,这西域深处,还不知道藏着怎样的龙潭虎穴,我们的实力,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白战虽然好战,但并非莽夫,更深知李长空临行前“一切行动听慕容苍指挥”的郑重嘱托。
他仔细品味着慕容苍的话,又看了看远处那诡异莫测的黑袍人,强行按捺下沸腾的战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听你的!”
他紧握长枪,不再多言,但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战场上的局势,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改变,大周军队依旧在稳步推进,清剿着残余的叛军,终于,最后一名仍在负隅顽抗的叛军头目,被几名大周校尉合力制服,用牛筋绳捆成了粽子,由贾环亲自率人押到了中军土坡之下。
此人身材异常魁梧雄壮,比寻常西域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肌肉虬结,满面虬髯,眼神凶悍,即使被擒,依旧在疯狂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