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自北方毫无阻碍地席卷而过,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草原上每一个生灵。
就在这片广袤而肃杀的背景下,两支军队,如同两股颜色迥异的铁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战鼓声、号角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战马的嘶鸣、垂死者的哀嚎、以及冲锋时爆发出的狂野怒吼……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震撼心魄的死亡交响乐,在空旷的草原上疯狂回荡,惊得远处山崖上的飞禽纷纷逃窜。
一方,是大周西征军的先锋精锐,他们阵型严整,纪律森然。
前排是身着厚重札甲、手持巨盾长矛的步卒,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步伐坚定地向前推进,长矛如林,每一次整齐的突刺,都带起一蓬蓬血雨,中军是精锐的弓弩手,箭矢如同飞蝗般掠过长空,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落入叛军人群最密集处,引发一片混乱与伤亡;两翼则是来去如风的轻骑兵,他们如同灵活的猎豹,不断迂回包抄,用马刀和骑枪收割着落单或试图逃跑的敌人。
将士们眼神坚定,面容冷峻,执行着指挥官的命令,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鲜明的“周”字军旗和慕容氏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无坚不摧的威严。
而他们的对手,那些叛军,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战斗姿态。
他们人数不少,装备也算不上差,皮甲、弯刀、骨朵等兵器寒光闪闪,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明显带有西域以外风格的奇特兵刃。
然而,他们的战斗方式却毫无章法可言,没有严谨的阵型配合,没有层次分明的指挥调度,甚至没有战术意义上的进退迂回。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牛,赤红着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一波又一波地向着大周军阵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即便面对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即便同伴在身旁被长矛捅穿、被马刀劈倒,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们一身,他们也仿佛毫无所觉,脚步不停,眼中只有前方的大周士兵,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欲望。
他们挥舞着兵器,动作狂野而杂乱,甚至常常误伤到身边的同袍,却也毫不在意。
那种疯狂,超越了寻常战场上“杀红眼”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被某种邪恶力量彻底操控了心智、只剩下原始杀戮冲动的行尸走肉。
西征军的中军位置,一座临时垒起的小小土坡上,慕容苍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身披玄色重甲,外罩一件暗红色绣有狻猊纹样的战袍,头盔下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冷峻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高空盘旋的苍鹰,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尤其是那战斗最为激烈、尸横遍野的中心区域,他身边的亲兵护卫如同铁桶般拱卫四周,气氛肃杀。
白战策马立于慕容苍身侧稍后半个马头的位置,他未着重甲,只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皮甲,勾勒出精悍挺拔的身形。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镔铁点钢枪,枪尖在秋日黯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与慕容苍的极致冷静不同,白战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紧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冲入敌阵,大杀四方,然而,此刻他刚毅的脸上,也同样布满了与慕容苍相似的凝重与深深的疑虑。
“老白,” 慕容苍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语调平稳冷峻,不带丝毫波澜,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传入白战耳中,“看出来了吗?”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些状若疯魔的叛军身上。
“自然。” 白战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锐光闪烁。
“从攻破车师国都城,清剿城内残余叛军开始,我就觉着不对劲,这些叛军,从上到下,从寻常兵卒到那些看似头目、甚至被我们斩杀的敌军将领,一个个都像是……失了魂!悍不畏死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
“打仗,要的是血勇,但不是这种……连身边同伴死活都不顾、只知往前猛冲的疯癫!他们给我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吐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判断,“……就好像不是在打仗,而是在……争先恐后地送死!”
“而且,越靠近西域深处,这种状况似乎越严重。”
慕容苍微微颔首,下颌线条绷得更紧,白战的感觉与他不谋而合,他掌兵多年,历经大小战阵无数,见过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斗,也见过被狂热信仰驱使的死士冲锋,但从未见过眼前这般诡异的情景。
这些叛军眼中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疯狂嗜血,仿佛他们的生命意义就只剩下“冲上去,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