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老炮嘴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陆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凭几张照片,就能分析出这么多门道,甚至连诡雷的改装细节都说得丝毫不差。这份眼力和经验,绝对不是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能练出来的。
“……那你有什么高见?”
老炮扔掉烟头,虽然还硬邦邦的,但那种排斥和轻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类的慎重。
陆铮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张巨大的边境地形图前。
“把最新的情报汇总给我。”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标记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尤其是他们可能会经过的那个‘鬼哭谷’的详细地形图。”
赵颖立刻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信任。
陆铮盯着地图。
是一片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雨林,山高谷深,地形复杂得像是一个迷宫。而在地图的中央,有一条标注为红色的必经之路。
“按照常规战术,你们会在这个谷口设伏,对吧?”
陆铮用笔在谷口画了个叉,“堵死两头,中间开花。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老炮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飞鸟难渡。我们只要守住这儿,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错。”
陆铮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对付普通人,这是瓮中之鳖。但对付‘死水’,这是在帮他们清场。”
“这帮人的反侦察意识极强,越是看似安全的必经之路,在他们眼里就越是陷阱。他们绝对不会走谷底。”
“那他们能飞过去?”老炮皱眉。
“他们会走这里。”
陆铮手中的红笔猛地一划,重重地圈在了一处等高线极其密集的区域——那是一片近乎垂直的悬崖。
“悬崖?”
周围的警员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里是盲区。”
陆铮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在战术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盲区诱导’。当所有的路都被封死的时候,那个看起来最危险、最不可能通过的地方,就是专业人士眼里的‘安全通道’。”
“因为他们自信。他们自信能征服悬崖,也自信警方绝对不会在这种绝地上设伏。”
“物理上的死路,就是心理上的活路。”
陆铮转过身,看着众人,眼中的光芒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炽热。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堵路。”
“而是把这条‘活路’大大方方地留给他们。撤掉所有的伪装,把这一侧的防御全部放空。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警方果然忽略了这里。”
“然后……”
陆铮手中的笔在悬崖的对面,那片与之遥遥相对的山脊上重重一点。
“我们在对面架枪。”
“距离八百米。不需要近身肉搏,不需要踩地雷。”
“只要他们挂在悬崖上,那就是一串活靶子。我们要做的,就是像打地鼠一样,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敲掉。”
“这叫‘反向心理’,也叫‘请君入瓮’。”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的计划给镇住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作战思维。不是围追堵截,而是利用敌人的骄傲和专业,给他们挖一个巨大的、无法拒绝的坑。
老炮盯着地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他从兜里重新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赵队。”
老炮转头看向赵颖,声音依然沙哑,但却透着一股服气,“你这个同学……有点东西。”
他走到陆铮面前,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因为常年握枪而有些变形的大手。
“鲍铜。”
“陆铮。”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也是两个男人之间关于信任的建立。
“既然方案定了,那就干吧。”
老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凶光,“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兄弟,还在天上看着呢。这次,我要让这帮杂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陆铮松开手,看了一眼帐篷外阴沉的天空。
风雨欲来。
但他知道,这场雨,将会洗刷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罪恶。
“准备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