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从来不讲什么温情,尤其是在这被称为“鬼哭谷”的绝地,这里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有漫天瓢泼的大雨像是无数条冰冷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茂密的阔叶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哗”声。
泥泞的地面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沼泽,每走一步,军靴都会陷入腐烂的枯叶和淤泥混合而成的烂浆里,拔出来时需要极大的技巧才能不发出那声令人尴尬的“啵”响。
一支十二人的小队正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行。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沉重的喘息,他们穿着全套的吉利服,身上挂满了还在滴水的枝叶,就连那几把黑色的95-1式突击步枪和高精狙击步枪,也被伪装布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冰冷的枪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铮。
在这种极端的战术行军中,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像是一杆标枪。他的步伐很奇怪,每一步落下都是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迅速过渡到全脚掌,利用膝盖的弯曲缓冲掉所有的声音和震动。
这是一种违反人类行走本能、却最适合杀戮的“猎人步”。
赵颖跟在他身后五米处。
作为云滇省边防缉毒总队的一把尖刀,赵颖自问体能和战术素养在全省都是排得上号的。但此刻,看着前方那个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背影,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天赋,更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本能。
陆铮就像是这片雨林的一部分,他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绕开了每一处看似平坦实则松软的陷阱区。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只要微微抬起左手握拳,整支队伍就会像断电一样瞬间静止,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默剧,也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潜行。
“到了。”
陆铮停在了一处甚至连野兽都不会涉足的山脊线上。
他在通讯频道里轻轻敲击了两下麦克风,这是无线电静默下的“到位”信号。
这里是“鬼哭谷”西侧的悬崖顶端。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暴雨汇聚成的山洪在几百米下的谷底咆哮,发出那种如同万鬼齐哭的轰鸣声,而在他们正对面,大约五百米开外,是另一座更加陡峭、几乎呈现九十度垂直的绝壁。
那也是陆铮圈出来的“盲区”。
“所有单位,建立阵地。”
陆铮的声音通过喉震耳麦传出,低沉、稳定,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漫天的风雨根本不存在。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热血的口号。
特警队员们迅速分散。
老炮带着观察手占据了九点钟方向的制高点,架起了高倍观测镜,两名年轻的狙击手在十二点钟方向寻找到了射界开阔的树根缝隙,将狙击枪的脚架深深插入泥土。赵颖则带着突击组在侧翼散开,构建了一个倒三角的交叉火力网。
陆铮自己,选择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
那里有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他趴了下去,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任由那些吸饱了水的苔藓将他的作战服浸透。
一只拇指粗的旱蚂蟥顺着他的领口爬了进去,在温热的颈脉附近贪婪地探索。
陆铮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将心跳压低到了每分钟五十五次。
在这种极度的静默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雨水顺着奔尼帽的帽檐滴落,滑过他涂满油彩的脸颊,最后汇聚在下巴上,无声地坠入泥土。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和背景音乐,只有无尽的忍耐,和那种名为“等待”的酷刑。
也不知过了多久,暴雨开始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惨淡的鱼肚白。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寒冷的时刻到了。
山谷里的雾气开始升腾,像是一层层灰色的纱幔,将那深不见底的峡谷遮掩得更加诡异,掩盖了丛林里一切生物活动的迹象。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黑暗最浓稠、人体机能最迟钝的时刻。
在鬼哭谷西侧的一道几乎垂直的断崖对面,隔着约莫五百米的距离,有一条狭窄且布满荆棘的山脊线,这里是地图上的空白区,是连当地药农都不敢涉足的绝地。
泥泞的腐殖土层上,趴着十二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们身上穿着专业的重型吉利服,是由无数根染色的麻绳、碎布条和仿真树叶编织而成的伪装网,在暴雨和泥浆的冲刷下,这些伪装服变得沉重不堪,吸饱了水,像是一层冰冷的铁甲贴在皮肤上,吉利服下是特制的反红外隔热毯,将自己连同武器一起严严实实地盖住。
趴在陆铮身边的,是一个代号叫“夜枭”的年轻观察手小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实战任务。
尽管他在警校的各项考核都是优异,但在这种真正的修罗场里,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是无法掩饰的。他的胸廓起伏有些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