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站在病房的穿衣镜前,整理衣领。
经过几天的休整,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背部新结的痂在活动时还会带来些许紧绷的牵拉感,左肩的固定带也还没完全拆除,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人搀扶的病号。
“姐夫,你要走啊?”
林疏桐站在门口,“医生不是说还要观察两天吗?你这就出院,万一……”
“疏桐,我是去工作,市局那边有个战术研讨会,赵队长特意过来接我,就是想让我过去给一线的警员们讲讲课,分享一点经验。你也知道,这种动嘴皮子的事儿,不用费力气。”
一个善意且必须的谎言。
他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修罗场,是生与死的边界线,但他不能告诉林疏桐,更不能告诉已经回南都的林疏影,这两个女人已经为他担惊受怕了太多次。
“讲课?”
林疏桐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她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等待的赵颖,那个女人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仿佛随时能拔枪的气场实在太强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接老师去学校的。
“真的只是讲课?”林疏桐又问了一遍,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真的。”
陆铮面不改色,眼神清澈得看不出一丝杂质,“也就是去看看案卷,分析分析战术。你知道的,我手脚现在还不太利索,就这脑子还是好使的。”
“那……那你早点回来。”
林疏桐嘟了嘟嘴,把削好的苹果塞到陆铮手里,“别太累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回医院。姐姐可是把尚方宝剑交给我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打电话告状。”
“行,听你的,林长官。”
陆铮咬了一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伸手揉了揉林疏桐的头顶,动作轻柔,“我去去就回,这两天你就带着夏娃在城里转转,买点特产,吃点好吃的。过几天咱们就回南都了。”
……
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行驶在通往边境线的柏油公路上。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香蕉林和橡胶林如同绿色的海浪般快速倒退,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山顶上,仿佛随时会泼下一场暴雨,空气湿度大得惊人,即便是在有空调的车厢里,依然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潮湿感。
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刮器偶尔刮过挡风玻璃发出的“滋——嘎——”声,以及车载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充满电流杂音的调度指令。
“洞两,洞两,注意观察三号区域……”
“收到,一切正常。”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整段旅程显得格外漫长。
陆铮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始终投向窗外。
随着车辆逐渐深入边境腹地,路上的检查站明显多了起来。
每过几公里,就能看到荷枪实弹的武警和边防战士设卡检查,那些年轻的战士脸上涂着迷彩油,眼神警惕而锐利,手中的95式步枪保险打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过往的边民和车辆都要接受最严格的盘查。那种紧张、无声的对视,那种空气中弥漫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这就是边境。
不是旅游宣传片里那种风花雪月、岁月静好的边境,而是充满了走私、贩毒、偷渡与反渗透斗争的修罗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埋藏着罪恶;每一片树叶下,都可能潜伏着杀机。
“形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陆铮打破了沉默。
正在开车的赵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沉重:“‘死水’这帮人来了之后,整个边境线上的毒贩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躁动不安。他们不仅自己贩毒,还黑吃黑,甚至袭击我们的巡逻队。短短半个月,边境线上的治安案件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他们是在立威。”
陆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神冷冽,“也是在挑衅。他们在告诉所有人,这里的规矩,以后由他们来定。”
“做梦。”
赵颖冷哼一声,脚下油门猛踩,“在中国的一亩三分地上,轮不到这帮杂碎撒野。”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加速冲进了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雨林。
两个小时后。
车辆拐进了一条泥泞的土路,最终停在了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废弃伐木场前。
这里已经被临时征用的前线指挥所。
“跟我来。”
赵颖锁好车,带着陆铮径直走向中间那个最大的指挥帐篷。
一掀开门帘,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帐篷里烟雾缭绕,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地图、照片、以及吃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