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另一个年轻女子。与前者充满侵略性的野性美不同,这女子身材娇小,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外面套着件灰扑扑的羊皮坎肩,打扮得像北地常见的农家媳妇。
但她的一双眼睛,却灵动得像山涧里跳跃的溪水,透着与朴素衣着不相称的机敏和精明。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髻,插着一根寻常的木簪,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子里,手腕上露出一截红绳,绳上串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目光飞快地在作战室内扫了一圈,尤其在墙上的地图和几位将领身上稍作停留,然后便垂下眼帘,显得低眉顺眼,唯有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透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意味。
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女子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作战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将领们眼中露出惊讶、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战乱年代,突然出现两个来历不明、气质特殊的女人,还说是“客人”,由情报主管慕容雪亲自引荐,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高挑的蒙古女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主位的李星辰身上。她的目光在李星辰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右手抚胸,用略带生硬、但异常清晰的汉语,行了一个蒙古式的礼节。
“尊贵的李司令员,长生天庇佑下的苏鲁锭(旗帜)守护者,塔娜图雅,来自克什克腾草原的流亡者,向您致敬。”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草原风声般的质感。
那位娇小的女子也上前半步,盈盈一礼,动作带着点市井的爽利劲儿,声音清脆得像黄鹂鸟:“小女子马素素,见过李司令员,见过各位长官。
素素是跑口外(张家口以北)这条线的,替人运点山货皮子,混口饭吃。慕容处长抬爱,说司令员这儿有大事,让俺来听听。”
李星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尤其在塔娜图雅腰间的弯刀和她那双琥珀灰色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马素素那双拢在袖中、却隐约可见指节有些粗大、显然常年操劳的手。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伸手虚引。
“两位远来辛苦,请坐。慕容,看茶。”
慕容雪无声地搬来两张椅子。塔娜图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解下了腰间的弯刀,双手平托,刀鞘向前,微微躬身,将刀放在李星辰面前的桌面上。这是一个表示诚意和尊重的古老礼节。
“此刀名‘苏勒德’,是部族首领的象征,曾痛饮过豺狼的鲜血。”塔娜图雅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李星辰,声音平静,却带着草原风雪般的凛冽,“如今,它更渴望沾染倭寇的污血。
我,塔娜图雅,克什克腾部汗王的女儿,带着四十三名誓死追随的巴特尔(勇士),还有三百二十七匹能追得上风、驮得动山的草原骏马,南下投奔司令员,只为两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报仇。杀鬼子。”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这位蒙古公主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震了一下。三百多匹良马!四十三名精锐骑兵!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星辰的目光落在那把古朴的弯刀上,又抬起,看向塔娜图雅的眼睛。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切的仇恨,看到了部落覆灭的悲怆,也看到了如同草原野火般燃烧的战意。
“克什克腾部…”李星辰缓缓开口,“我听说过。一个月前,关东军以‘通匪’为名,联合达尔扈特部的叛徒,血洗了你们的牧场,你的父亲,老汗王力战而死,部众星散。”
塔娜图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握紧了拳头。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昂起了头,像一匹受伤但绝不低头的母狼。
“是。长生天作证,血债必须血偿。鬼子不仅杀我父亲,屠我族人,抢我牛羊,还要我们的草原,要我们世代居住的家园,要我们的子孙世代为奴!他们用枪炮说话,那我们,就用弯刀和弓箭回答!”
她的汉语说得有些慢,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说得好!”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伤疤都在跳动,“是条汉子!不,是位女英雄!鬼子欠下的血债,就得用血来还!”
李星辰抬手,示意王大山稍安勿躁。他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马素素:“马姑娘是…”
马素素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市井女子特有的精明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司令员,各位长官,俺就是个跑腿的,上不得台面。
不过嘛,托祖上积德,在口外、山西、热河这条道上,认得几个朋友,也有几处能歇脚、能存货的院子。慕容处长找到俺,说咱们的部队打鬼子缺东少西,特别是缺能跑路、能驮货的好脚力。
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