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围了月余,五十万大军的粮草需从通州转运。每日三百辆车,吱吱呀呀碾过冻土,像条疲惫的长蛇。
今日这队尤其不堪。
李景隆特意点了三百老弱护送------多是伤兵营里勉强能走路的,或是各营淘汰下来的羸卒。盔甲不全,兵器生锈,领队的还是个文官出身的运粮官,姓赵,瘦得像竹竿,骑在马上东摇西晃。
监军张大人巡营时看见,皱眉:“大将军,这护粮队也太单薄了。”
我正烤火,头也不抬:“燕军困守城中,哪有余力劫粮?况且张玉那点骑兵,前日刚在德胜门吃了亏,不敢出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张玉确实在德胜门被我布置的疑兵吓退过一次,但那是我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实际张玉根本没去德胜门。
平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等监军走了,他才低声说:“大将军,张玉用兵诡诈,末将觉得......还是加强护卫为妥。”
我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越来越难糊弄了。
“平安,”我拍拍他肩,“你是陛下亲点的将领,心思细密是好的。但为将者,有时需冒些险。燕军缺粮,若真敢出城劫粮,咱们正好设伏歼之。”
平安眼神闪烁,最终拱手:“末将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我不确定。但至少他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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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队出营时,我登上了望台。
三百辆粮车,每车十石,共三千石新米。这是南方刚运到的秋粮,米粒饱满,煮粥最香。
车辕上,我让李诚偷偷绑了封信。
薄纸,小楷,只有七个字:“四哥,此批粮新米,煮粥香。”
没抬头,没落款。但朱棣认得我的字------十三岁起他教我书法,我的字有七分像他。
粮队缓缓东行,消失在官道拐弯处。
我下了望台,回帐。婉儿正在整理文书,见我进来,轻声问:“公子安排妥了?”
“妥了。”我坐下,端起她泡的茶,“就看张玉上不上钩。”
“张玉会来的。”婉儿肯定地说,“燕王军中,张玉最知公子心意。”
这话让我心里一颤。
是啊,张玉。朱棣麾下第一谋将,当年北巡时还教过我箭法。若说这世上除了朱棣,还有谁懂我李景隆的心思,恐怕就是张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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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探马急报。
“大将军!粮队在黑松林遇袭!张玉率五百轻骑劫粮,护粮队溃散,粮车被劫走大半!”
帐中诸将哗然。
监军张大人脸色铁青:“多少粮被劫?”
“约......约三千石。”探马低头。
“三千石!”监军拍案而起,“李景隆!你为何只派三百老弱护粮?这分明是送粮给燕逆!”
我缓缓起身。
帐内死寂。所有将领都看着我------瞿能冷笑,平安皱眉,瞿郁一脸愤慨。
我走到监军面前,盯着他。
“张监军,”我一字一句,“本帅问你,你可知用兵之道?”
监军一愣:“本官虽非武将,但也知......”
“你不知。”我打断他,“本帅在黑松林两侧布了疑兵五百,林中还设了绊马索二十道。张玉若从正面劫粮,必中埋伏。”
我转身,指着沙盘上黑松林位置:“可张玉狡诈,他率骑兵绕道三里,从后方突袭。护粮队都是步卒,转身不及,这才溃败。”
这套说辞我准备了三天。黑松林确实有“疑兵”------不过是二十个老卒在那儿生火造饭。绊马索也有------但只拉了五道,还是草绳。
监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平安突然开口:“大将军,末将愿率骑兵追击,或可夺回部分粮草。”
我摇头:“张玉得手必速退,此刻怕是已进城了。追之无益,反恐中伏。”
这是实话。张玉不会给我追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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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不肯罢休。
“就算张玉狡诈,大将军用兵也太过轻忽!”他指着帐外,“三千石粮,够燕军吃十天!此消彼长,我军士气必挫!”
瞿能终于忍不住了。
老将军霍然起身:“监军大人说得对!大将军,末将早就说过,护粮需用精锐!您偏不听!现在粮丢了,怎么向陛下交代?”
这话说得重。帐中将领表情各异。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众人莫名其妙。
“瞿将军,”我走到他面前,“你儿子瞿郁,今年二十了吧?”
瞿能一愣:“是......又如何?”
“若我派瞿郁率五百精锐护粮,今日黑松林里,他会如何?”
瞿能脸色变了。
“张玉五百轻骑,皆是百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