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得报,燕王已收编大宁兵马,正回师北平。此时攻城,若燕王突然杀到,我军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这……”张监军愣住,“消息可确实?”
“探马亲眼所见。”我指指帐外——其实探马只报说“燕军动向不明”,但我给说死了。
瞿能终于忍不住了。
老将军站起来,铠甲哗啦作响:“大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瞿将军请讲。”
“您说观星,星象说不宜攻城;又说燕王回师,不宜攻城。”瞿能盯着我,“那到底什么时候宜攻城?莫非……要等到燕王打进南京?”
这话太重了。帐里瞬间死寂。
我放下棋子,看着他。
“瞿将军。”我缓缓道,“你真想攻城?”
“想!”
“好。”我起身,走到沙盘前,“你看——北平九门,守军约五万。我军五十万,若全力猛攻,你估计要死多少人才能破城?”
瞿能皱眉想了想:“最少……三万。”
“三万。”我重复,“这三万人,可能是你的兵,可能是平安的兵,可能是瞿郁的兵。他们家里有父母妻儿,有等着他们回去的人。瞿将军,你儿子就在军中,你愿意他成为这三万分之一吗?”
瞿能脸色变了。他转头看了眼瞿郁——那小子站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
“末将……”瞿能声音低下来,“末将只是……只是觉得憋屈。”
“我知道。”我走回座位,“我也憋屈。可打仗不是赌气。死三万人破城,然后呢?燕王带着朵颜三卫杀回来,咱们守得住吗?守不住,那三万人就白死了。”
这话说得实在。连张监军都不吭声了。
--
那天夜里,我做了件冒险的事。
让李诚找了张最薄的纸,裁成小条。我亲自用左手写——字迹歪歪扭扭,认不出是谁的笔迹:
“粮草可撑几日?”
七个字。没抬头,没落款。
纸条绑在箭上,箭去了箭头。我亲自走到营寨边,对着西直门方向,拉弓——
弓是软弓,射不远,但足够了。箭轻飘飘地飞过护城河,落在城墙根下。守军很快捡起来,消失在夜色里。
李诚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少爷,这要是被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收起弓,“就说……是扰乱敌军军心。”
其实不是。是通风,是递话,是告诉朱高炽:我知道你缺粮,但我不急,我可以等。你也别急,别硬撑。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不能明说,只能靠这种小动作。
回去路上,碰见平安巡夜。
年轻将领看见我,行礼:“大将军还没休息?”
“睡不着。”我说,“平安,你说……这仗最后会怎么收场?”
平安沉默片刻:“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一件事——大将军在尽量少死人。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还很年轻,但眼神很老成。
“你跟你爹不像。”我说。
“家父是猛将,逢敌必战。”平安笑了笑,“末将跟着太祖爷久了,学会一件事——有时候不战,比战更需要勇气。”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暖。
是啊,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可我这个“不战”,不是为了屈人,是为了……为了什么?
为了忠义两全?为了情分不灭?还是单纯怕手上沾血?
不知道。
--
第二天,烤羊照旧。
香味飘到城里,飘到营中,飘到每个饥肠辘辘的人的鼻子里。士兵们排队领肉,脸上有笑——至少今天有肉吃,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瞿能也来领了。老将军端着碗,蹲在火堆边,大口吃肉,一言不发。
瞿郁跟在他爹身后,偷偷看我,眼神复杂。
平安领了肉,分给手下的兵,自己只留一小块。
婉儿扮作小兵也领了一份,端回帐里给我。
“公子。”她放下碗,“今天……西直门守军换防时,多停留了一刻钟。”
我一怔:“什么?”
“空隙时间变长了。”婉儿轻声说,“像是……故意留的。”
我明白了。朱高炽收到了我的纸条,也回了礼——把那个空隙拉长,意思是:我收到了,谢谢。
心照不宣。
我吃着羊肉,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这肉很香,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嘴里化开。可吃着吃着,就想起城里的守军——他们现在吃什么?冷馍?稀粥?还是……已经开始杀马了?
朱高炽那小子,肯定把肉分给守城的将士了。他会怎么说?“朝廷送来的,不吃白不吃”?
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涩。
“公子?”婉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