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洪武年的终章(3/3)
她转头看我,眼睛清澈:“公子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您只是……给燕王写了封家书。”
“可这封家书,在这个时候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那公子想要什么态度?”婉儿反问,“是想让燕王知道,陛下不在了,您就要拿剑斩他?还是想让燕王知道,二十年的情分,您还记得?”
我答不上来。
“公子。”婉儿的声音软下来,“您不是神,不能预知未来。您只能做当下觉得对的事。至于对错……让后人评说吧。”
后人评说。
我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景隆,为父这一生,功过任人评说。你只需……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我看看尚方剑,又看看匕首。最后目光落在爹的遗训上——“谨事陛下,善交燕王”。
也许,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给了我这八个字,不是让我二选一,是让我……找一个平衡点。
在忠与义之间,在君与兄之间,找一个能勉强站稳的立足点。
哪怕这个点很小,小得像针尖。
哪怕站上去,会扎得满脚是血。
“四哥……”我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喃喃自语,“莫让我……用上那剑。”
这话说得轻,但婉儿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温度。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婉儿,有李诚,有那些老家将,有这个府里上上下下的人。
我得带着他们,走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选择多痛。
都得走。
因为我是李景隆。
三十岁的曹国公。
洪武年最后的顾命臣。
天完全亮了。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像在给一个时代送终。
我收起案上的三样东西。尚方剑挂回墙上,匕首揣回怀里,爹的遗训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推开书房的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洪武朝最后几天了。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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