鸥波浩荡白苹秋。
退一步?退到哪里去?退到锦衣卫的诏狱里吗?
我苦笑。求签问卜,不过是自我安慰。路该怎么走,终究得自己选。
下山时,雪又开始下了。小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
回到府里,婉儿在书房等我。案上的尚方剑和匕首还在原处,像两个沉默的证人。
“公子。”她说,“有件事,婉儿一直想说。”
“说。”
“这把剑,是陛下赐的,您不能不接。”她指指尚方剑,“但这把匕首,是燕王送的,您也不能丢。”
我看着她。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也许,您不需要选边站。也许……您可以既拿着剑,也留着匕首。等到不得不选的那天……”
“等到那天怎样?”
“等到那天,看哪边更需要您。”婉儿说,“或者看……哪边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我怔住了。
看哪边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盏灯,忽然照亮了迷雾。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选朱元璋或者朱棣?为什么不能选……选那些会被战火波及的百姓?选那些会上战场的将士?选南京城这百万生灵?
“婉儿。”我说,“你真是……”
“真是妇人之仁?”她自嘲地笑笑,“也许是吧。但婉儿觉得,有时候仁,比忠更难,也比忠……更需要勇气。”
我看着她,这个十七岁的姑娘,这个蓝玉案幸存者的女儿。她见过血,见过死,见过权力如何碾碎人命。
所以她珍惜人命。珍惜每一个可能被碾碎的人。
“我明白了。”我说。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方向有了。
既接剑,也留匕首。既忠君,也念情。走一步,看一步。在夹缝中求存,在刀尖上跳舞。
这就是我的路。
注定艰难,注定凶险。
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拿起尚方剑,挂到墙上。又拿起匕首,重新揣回怀里。
一在明,一在暗。
一如我的命运,一半在别人手里,一半在自己心里。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