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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洪武年的终章(1/3)

    洪武三十一年的闰五月,天闷得像个蒸笼。

    秦淮河的水汽混着南京城的暑气,糊在人身上,黏糊糊的,甩不脱。知了在树上拼了命地叫,叫得人心慌。

    我知道,要出大事了。

    宫里的消息时断时续。一会儿说陛下病重,一会儿又说陛下召见太医后精神见好。但王景弘已经三天没露面了——这老太监是朱元璋的影子,影子不动了,本体还能好吗?

    那天傍晚,我把人都叫到书房。

    林婉儿、李诚,还有三个老家将——都是跟了我爹三十年以上的老人,断胳膊的姓张,瘸腿的姓王,瞎了一只眼的姓陈。五个人站在我面前,书房就显得挤了。

    “坐。”我说。

    没人敢坐。都站着,看着我。

    我叹口气:“宫里……情况不妙。”

    李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少爷,陛下他……”

    “还没。”我摆摆手,“但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瘸腿的王老将咳嗽一声:“小公爷,您有什么打算?”

    我看看他们。张老将的左袖空荡荡的,那是北伐时被蒙古人砍的;王老将的腿是打陈友谅时瘸的;陈老将的眼睛,是守洪都时被流矢射瞎的。

    他们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人,身上刻着大明朝的开国史。

    可现在,他们要跟着我,面对一个新时代——一个没有朱元璋的时代。

    “三件事。”我竖起手指,“第一,加强府卫。从今天起,府里十二个时辰不能离人,尤其后半夜。”

    李诚点头:“我亲自盯着。”

    “第二。”我看向老家将们,“三位叔伯,麻烦你们整理一份名录——我爹旧部的名录。还在军中的,退下来的,哪怕只是个百户、总旗,都记下来。”

    张老将独眼一亮:“小公爷是要……”

    “不是要干什么。”我打断他,“只是要知道,有哪些人,在哪些位置。”

    心里有数,手里才有牌。这是婉儿教我的。

    “第三。”我顿了顿,“派人去北平,送份节礼。”

    --

    “节礼?”李诚愣了,“这还没到端午啊……”

    “就是寻常节礼。”我说,“茶叶、丝绸、南京的糕点——挑最普通的,不要贵重,不要扎眼。”

    “那……给谁?”

    “燕王府。”我说。

    书房里静了一瞬。三个老家将互相看看,眼神复杂。

    婉儿忽然开口:“公子,要附信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

    附信,写什么?写“陛下病重,早做准备”?那是找死。写“四哥保重,弟甚念之”?太露骨。

    “不附信。”我说,“就一份礼,一张礼单,礼单上写‘曹国公府敬上’,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安全的——礼送到了,心意到了,但又什么都没说。朱棣是聪明人,他会懂。不懂,也无妨。

    “公子高明。”婉儿轻声道,“无字之信,最耐琢磨。”

    我苦笑。什么高明不高明,不过是在刀尖上找条能下脚的路罢了。

    事情吩咐完,三个老家将退出去办事。李诚也去准备节礼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婉儿。

    烛火跳了一下,爆了个灯花。

    “公子。”婉儿看着我,“您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忠君,还是全义?”她问得直白,“陛下赐您剑,是要您忠君。燕王待您如弟如徒,那是义。这两样,您只能选一样。”

    我看着她。十七岁的姑娘,烛光下眉眼如画,但问出来的问题像刀子,一下一下剜我的心。

    “不能都选吗?”我听见自己问,问得很无力。

    婉儿摇头:“自古忠义难两全。陛下若在,您还能勉强维持。陛下若不在了……”她没说完。

    但意思明白。朱元璋在,天就在,规矩就在。朱元璋不在了,天就变了,规矩就乱了。到时候,忠谁?义谁?都得重新算。

    “婉儿。”我靠在椅背上,觉得累,累到骨头缝里,“你说,我爹当年……遇到过这种时候吗?”

    “遇到过。”婉儿说,“蓝玉案前,林将军——我爹,也问过文忠公类似的问题。”

    我坐直身子:“我爹怎么答的?”

    “文忠公说……”婉儿眼神飘远,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说:‘为臣者,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多轻巧的四个字。可怎么做,才能问心无愧?

    忠君,就要负了朱棣二十年的情分。全义,就要负了朱元璋的托付,负了爹“谨事陛下”的遗训。

    怎么选,都是负。

    --

    那天夜里,我让所有人都去休息,一个人留在书房。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尚方剑。乌黑的剑鞘,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冷冷地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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