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碎星海上空,那劫后余生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种混杂着悲痛、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喧嚣所取代。
“快!救人!丹堂长老何在?!”
“阵基损毁超过三成!修复至少需要十日!”
“天枢峰藏经阁外围禁制全毁,幸而核心典籍无恙……”
“统计伤亡!快!”
岳山声如洪钟,一条条命令迅速下达。这位粗犷的巨汉,此刻眼布血丝,须发戟张,却依旧稳如磐石,指挥若定。
妙谛佛子已带领佛宗弟子,在战场上超度亡魂,金色的佛光所过之处,残存的怨气与蚀力被缓缓净化。
苏月搀扶着云宸,缓缓落回寂灭峰。她的掌心冰凉,玄阴之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云宸体内,助他稳固几乎要溃散的混沌道胎。
“我没事。”云宸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轻轻推开苏月的手,自己站稳身形,“元初之息很神妙,我的根基未损,只是力竭。当务之急是修复大阵,稳定人心。”
苏月看着他被鲜血浸透、残破不堪的青袍,以及那血肉模糊、白骨隐现的右臂,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将担忧与后怕深深压下。
她知道,此刻的云宸,是碎星海亿万生灵的主心骨。他不能倒,甚至不能露出太多的虚弱。
一炷香后。
天枢峰,主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云宸已换上一身干净青袍,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唯有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显露出方才那场搏命之战的惨烈。诛邪剑横于膝上,光芒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锋锐。
下方,岳山、妙谛佛子、苏月、璇玑峰主、丹鼎峰主等核心高层齐聚,人人带伤,气息起伏不定。
“禀盟主。”岳山声音低沉,率先开口,呈上一枚玉简,“初步统计,此战,我碎星海联盟,陨落元婴修士四十七人,化神修士九人,重伤者逾三百。低阶弟子与凡人聚居地,因大阵庇护及时,受损相对轻微,但亦有数千人伤亡,多为震荡波及与蚀力侵蚀。天枢峰多处建筑损毁,护山大阵局部崩溃,外围预警阵法损毁近半。诛邪净魔大阵核心未损,但外围阵基损坏三成有余,修复需大量高阶灵石与空间晶石,库存…已不足三成。”
每报出一个数字,殿中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化神九人!这在碎星海,已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损失。每一个化神,都是历经无数磨难、耗费海量资源才能成就的支柱。
“阵亡者,厚恤其族,立碑永祀。伤者,倾尽资源救治。”云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坚定,“资源不足,便动用秘库储备,开放宗门贡献兑换,向所有附属势力、散修同盟发布悬赏,以贡献点、丹药、功法换取布阵所需。碎星海存亡在即,容不得半点吝惜。”
“是!”岳山肃然应命。
“巡天监与蚀渊那边,有何动静?”云宸看向负责情报的璇玑峰主。
“回盟主,”璇玑峰主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眉宇紧锁,“邢狱与骨罗退去后,并未远离,其战舟停留在碎星海外围三百万里处的‘乱流带’边缘,似在观望,亦在等待。另外,潜伏在外的暗子回报,巡天监总部近日有异动,数位久不露面的长老出关,动向不明。蚀渊方面,第七蚀神麾下势力调动频繁,目标…皆指向我碎星海方向。”
“另外…”璇玑峰主迟疑了一下,“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巡天监内部,对邢狱此次行动受挫,已有非议。似乎有另一股势力,在借此事发难,质疑邢狱与蚀渊勾结过甚,有损巡天监威严。监察殿似有介入调查的迹象。”
“内斗?”云宸眼中光芒微闪。
“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妙谛佛子合十道,“若能令其互相掣肘,或可稍缓压力。”
“机会渺茫。”云宸摇头,“在绝对的力量和共同的利益面前,些许内斗,影响不了大局。他们真正忌惮的,是‘影’。在摸清‘影’的底细和立场前,邢狱与蚀渊,都不会再轻易大举来犯。但这喘息之机,不会太长。”
他手指轻轻叩击扶手,目光扫过众人。
“‘影’告知,蚀渊之眼,将于三十七日后,午时三刻,自东北‘葬星古渊’的空间薄弱点降临。执掌者,乃第七蚀神分身,其威…堪比合体中期全力一击。”
“合体中期?!”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合体初期与中期,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实则有云泥之别。邢狱只是合体初期,动用杀招雏形,便几乎将云宸逼入绝境,耗尽碎星海地脉与众生愿力,才勉强抵挡。合体中期…其威能简直难以想象!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弥漫开来。
“怕了?”云宸的声音平静响起。
众人一怔,看向主位上那个依旧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年轻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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