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策见赵备亲来,虽心中戒备,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设宴相待。
宴席间,赵备绝口不提军事,只谈风土人情,又说起孙氏祖坟被毁之事,表示愿助孙将军重修祠堂,以慰先祖。
孙建策面色稍缓:“赵将军好意,建策心领。但甘泰狗贼焚我祖祠,此仇不共戴天。我此番北上,必要擒杀此獠,夺回博望。还望将军行个方便,借道新野。”
赵备放下酒杯,正色道:“孙将军要讨伐甘泰,备自当支持。但将军有所不知,甘泰焚祠堂、掘祖坟后,已率主力退回上庸,只留千余人守博望。将军此时去攻博望,是舍本逐末。”
“哦?那依将军之见?”
“甘泰根基在上庸,兵粮皆赖其地。将军若真想报仇,当直捣上庸。”赵备指向地图,“但上庸山险城固,易守难攻。将军孤军深入,恐为所趁。”
孙建策皱眉:“那赵将军的意思是?”
“等。”赵备道,“等两个时机。其一,南雍内乱平定,陈盛全腾出手来,必不容甘泰据上庸,届时南北夹击,甘泰必败。其二,汉中马越与蜀地开战,甘泰若想分一杯羹,必分兵西进,上庸空虚。”
他顿了顿:“在这之前,将军可驻军新野,一来震慑甘泰,二来……可助我防备幽州。霍川虽得北海,但损失惨重,短期内无力南下。然幽州韩峥平定辽东在即,一旦他腾出手来,首要目标必是徐州,其次便是荆州。将军驻此,可保荆襄北门无虞。”
孙建策沉吟。赵备这番话,既给了他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强攻博望确实意义不大,反而可能被甘泰拖住,错失良机。
“那依将军之见,我该驻军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赵备道,“这期间,新野愿供应粮草三成,以示诚意。待时机成熟,将军要打上庸,我愿为前锋;要回防江陵,我绝不为难。”
孙建策盯着赵备看了许久,忽然举杯:“赵将军深明大义,建策佩服。就依将军所言——暂驻新野,以待时机!”
宴罢,赵备一行返回城中。
关飞忍不住道:“大哥,这司马先生当真了得!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兵灾,还让孙建策成了咱们的屏障。”
张羽笑道:“这便是‘先礼后兵,以拖待变’。孙建策报仇心切,但更怕损兵折将。我们给他台阶,又点明利害,他自然顺水推舟。”
赵备望向跟在身侧沉默不语的司马亮,郑重一揖:“先生妙计,解新野之危。备代全城百姓,谢过先生。”
司马亮侧身避礼,平静道:“此计只能暂缓,不能根治。萧景琰让孙建策北上,一是试探我军虚实,二是借刀杀人——若我们与孙建策两败俱伤,他正好渔利。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请先生指教。”
“第一,加紧屯田练兵,尤其是水军——白河连通汉水,将来若要东进或南下,水师至关重要。第二,派使者前往汉中,与马越结盟。不必真心,只需让荆州觉得我们与汉中联手,东西夹击之势可成,萧景琰便不敢轻动。第三……”司马亮眼中闪过寒光,“暗中资助甘泰。”
赵备一怔:“资助甘泰?此人反复无常,劫掠百姓……”
“正因为反复无常,才可利用。”司马亮道,“甘泰得我们资助,必更肆无忌惮,继续袭扰南阳,牵扯荆州兵力。待他惹得天怒人怨,我们再与孙建策联手讨伐,既得实利,又得名声。”
张羽抚掌:“驱虎吞狼,再杀虎取皮——先生好计谋!”
赵备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就依先生。只是……资助需隐秘,绝不能让百姓知道。”
“主公仁心,亮明白。”司马亮望向北方,“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但亮有一言,望主公谨记:权谋之术,可救一时,不可救一世。欲得天下,终须回到主公所说的‘活民’二字上。”
赵备肃然:“备谨记。”
寿春·南雍皇宫 五月初八
小皇帝赵旻接到父亲来信时,正在太傅王景明“抱病”缺席的早朝上。
他读完信,小手微微发抖,眼中含泪,望向御座旁的陈盛全。
陈盛全接过信,快速扫过,脸色阴沉下来。
“陛下,此信……”他顿了顿,“可能是伪造的。”
“可、可这字迹,确是父王亲笔……”赵旻哽咽道。
陈盛全当然知道是真迹。韩峥这招狠毒——以孝道压人,若朝廷不给钱粮,便是不孝;若给,就是资敌。而且这信一到,朝中那些讲究“孝治天下”的老臣,必然要求满足河间王所求。
果然,殿中已有老臣出列:“陛下,河间王乃陛下生父,今陷于幽州,缺衣少食,陛下当尽孝道,拨付钱粮,以慰王心!”
“臣附议!”
“臣以为,可拨粮五万石,金三万两……”
陈盛全冷冷扫视群臣,忽然开口:“诸位大人可知,这封信是何人送到寿春的?”
殿中一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