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站在粮仓百米外的了望塔影子里,怀里揣着个刚灌好热水的钢制暖手壶。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三,二,一……”
砰的一声闷响,远处的粮仓后窗被粗暴撬开,几个黑影利索地翻了进去。
夏启眯起眼,视线里,那几抹火星在干燥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成了。”他低声嘟囔,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火苗迅速蹿红,按照那帮死士的计划,这点火头很快就会引燃他们预先准备好的“罪证”——那些掺了霉沙的军粮。
可就在火舌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呼——!”
一团浓烈到近乎液态的白烟,伴随着刺耳的嗤嗤声,像是一头从地底苏醒的白色巨兽,瞬间将整座粮仓顶得严严实实。
夏启冷眼看着那几个刚跳窗逃跑的黑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疯狂地揉搓着眼睛,鼻涕眼泪横流,脚步踉跄得像刚喝过三斤烧刀子。
那是他预埋在空粮仓里的生石灰。
石灰遇水发热,再加上特制的烟雾粉末,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简直就是一场微型的化学风暴。
“沈七,收网。记得别弄死,留口气带回来‘审稿’。”夏启吩咐道。
沈七从黑暗中鬼魅般闪出,带出的横刀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月光。
没过片刻,那几个所谓的“南境死士”就像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夏启脚下。
由于吸入大量石灰粉尘,这些人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凄惨。
“殿下,搜到了。”陆明远急匆匆赶来,递上一封被油纸严密包裹的信函。
夏启接过来看了一眼,封口处那枚朱红的“左都御史”私印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这印章刻得倒是有几分火候,可惜了。”夏启冷笑,随手将信函扔给陆明远,“你觉得是真的?”
陆明远愣了愣,借着火光细看,语气迟疑:“印鉴纹路丝毫不差,墨色也是御赐的龙涎墨……这,这难道不是周党那帮人栽赃的铁证?”
“铁证?”夏启摇了摇头,“在逻辑面前,证据最容易骗人。周延年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把盖了自家走狗私印的调令交给一群注定要死的炮灰?”
他从旁边的灶台底抓起一把已经冷掉的灰烬,混入沈七递过来的半碗清水,在那封所谓的“调令”上随手一泼。
“刺啦——”
灰水溅落在纸面上,那枚朱红的私印竟像遇到热水的残雪,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一滩毫无意义的红斑。
而纸上原本苍劲有力的墨迹,也开始像小虫一样扭动、剥落。
陆明远惊得后退半步:“这……”
“温感墨水,再加上遇碱性即融的印油。”夏启拍掉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工程师对低端设计的嫌弃,“这是想玩‘死无对证’。若我真拿着这东西去御前告状,等到了京城,这纸上估计就只剩一张白纸了。到时候,反倒成了我夏启伪造证据诬告朝廷重臣。”
陆明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夏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殿下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诡的学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夏启转过头,看见粮仓废墟旁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
那是附近的流民,被刚才的火光和动静惊醒,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些浑身冒烟的“钢铁怪物”。
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去,抄起一柄大铁勺,从半坍塌的灶台大锅里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粟米粥。
“都看着干什么?今天饼管够,粥加厚。”夏启敲了敲锅沿,声音在寒风里传得很远。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颤颤巍巍地端着缺了口的瓷碗,老眼里全是浑浊的泪水:“大人……这粮,不是烧了吗?咱们北境……还能活到春耕吗?”
夏启停下动作,看着老妪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
“能。”他把粥稳稳倒入碗中,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我夏启在这儿烧的第一块砖,就是给你们盖房子的;建的第一座仓,就是给你们存粮的。只要我还在北境一天,这儿就没死人的坑,只有活人的炕。”
躲在远处树影里的苏月见,身子微微一颤。
她原本是来确认那场“必燃之火”的结果,可此刻,她袖口里那包能在瞬间瘫痪一座营地的剧毒药囊,却像是有千斤重。
她看着那个在月光下亲自给流民盛粥的皇子,对方身上那股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足以安定乱世的厚重感。
药囊滑落,无声地陷进厚厚的积雪里。
当夜,监国府码头。
“沈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伪证、那几张烂嘴里掏出来的供词,还有那几袋霉粮,全装进铁箱。”夏启指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