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缩在桥洞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个还在发热的烤红薯,眼睛却死死盯着闸口的方向。
他那一身绫罗绸缎这会儿全是灰土,看着跟个逃难的富家翁没什么两样。
“来了。”身边的伙计低声提醒。
远处,沉闷的驴蹄声敲打着冻硬的地面。
没有旗号,没有灯笼,只有六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板车,像是幽灵一样从黑暗里钻出来。
赵砚把最后一口红薯皮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五辆车过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第六辆车压过石桥那块松动的青石板,发出“咯噔”一声脆响,他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对着那辆车轻轻一抛。
“走你。”
火星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板车缝隙里。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引线。
车上的坛子里装的也不是酒,是夏启特调的“加料版”——生石灰拌硫磺,中间夹着一管子极不稳定的黄磷。
“砰——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沸腾声。
白色的雾气瞬间炸开,像是平地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生石灰遇水沸腾的高温,混合着硫磺燃烧的刺鼻臭味,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
“咳咳咳!我的眼!”
“炸了!货炸了!”
原本寂静的运河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护送的死士虽然身手不凡,但这这种“化学攻击”面前也是抓瞎。
混乱中,一个领头的死士被炸裂的陶片划破了脸,惊慌之下怀里掉出一个油布包。
他刚要伸手去捞,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掠过。
苏月见脚尖在那死士的刀背上一点,借力腾空,那油布包已经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稳稳塞进了怀里。
半个时辰后,北境驻京办事处。
屋内炭火正旺,那本足以让朝堂地震的沈氏总账就摆在案头。
夏启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小心翼翼地挑着那张被烧了一半的画像背面的墨迹。
“蜂胶。”
夏启把银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松烟墨里掺蜂胶,是为了增加光泽和防腐,但这工艺只有御药房制丹的时候才会用。普通墨坊用的都是骨胶或者皮胶。”
他抬起头,看向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的苏月见:“那老东西,为了骗我,连这点成本都舍得下。”
苏月见把一卷刚从宫里誊抄出来的记录递过去:“殿下猜得准。御药房这个月的出入库记录,蜂胶三钱,去向是慈宁宫,说是给太后配安神香用的。”
“安神香?”夏启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画像,“怕是‘安心上路香’吧。”
苏月见神色有些复杂:“我去了一趟慈宁宫。在太后佛堂的香炉底座夹层里,找到了那块剩下的墨锭。旁边还有张字条,也是太后的笔迹,写着‘哀家不忍见骨肉相残,代笔以全孝道’。”
夏启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就有意思了。
皇帝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他利用太后想缓和父子关系、不想看到皇室操戈的心理,哄骗太后伪造了这封“母妃遗书”,实则是想用这所谓的“亲情”来击溃夏启的心理防线,让他自乱阵脚。
太后以为自己在做和事佬,殊不知成了递刀子的那只手。
“既然他想演父慈子孝,那我就陪他演到底。”夏启将银针扔进笔洗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砚是被两个家丁架进来的。
他那身绸缎袍子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脸上却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奸商笑。
“殿下,货送出去了。”
赵砚疼得呲牙咧嘴,从腰带里摸出一个还是湿漉漉的鱼鳔,小心翼翼地剖开,取出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真账本,“那一波黑衣人身手是真狠,也不确认一下,抢了那本假的就跑。可惜了我那本花了大价钱做的假账,封面可都是真金箔啊。”
“他们跑不远。”夏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西边的夜空下,几点幽幽的绿光正在快速移动,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那是赵砚撒在假账本上的荧光苔粉。
这是夏启在北境废土发现的一种变异苔藓,平时看不出来,一到晚上遇了露水就发光,洗都洗不掉。
“那是往西郊大营去的方向。”苏月见站在夏启身后,声音清冷,“西郊大营的统领,是张廷玉的女婿。”
这下全对上了。
沈家负责搞钱,张廷玉负责平事,西郊大营负责武力庇护,而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则是这一切的总导演。
夏启从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