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己方骑兵掩护(奥斯曼骑兵多为传统的西帕希,在此次欧式改编中被置于后方)、并且阵型早已被明军炮火和机枪打得支离破碎的步兵,在机动灵活、剽悍嗜血的沙漠骑兵面前,几乎成了待宰的羔羊。雪亮的马刀借助马速轻盈而致命地劈砍,长长的骑矛借助巨大的冲击力凶狠地突刺,更有无数花剌子模骑手在飞奔的战马上,以令人惊叹的技艺张弓搭箭,弓弦响动之处,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入早已混乱不堪的敌群。奥斯曼士兵的侧翼和后方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单方面的屠杀之中。与此同时,明军掩体后的步兵也发出了震天的怒吼,火铳手们纷纷跃出掩体,在军官的口令下,进行近距离的致命齐射,铅弹如同冰雹般泼向近在咫尺的敌人;长矛手、刀盾手们则结成严密的鸳鸯小阵,如同一个个高效的杀戮机器,稳步向前推进,冷静而彻底地清理着任何尚有组织抵抗迹象的小股敌军。
苏莱曼帕夏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定,慌忙调转他那匹显眼的单峰骆驼,在一队忠心耿耿的亲兵拼死保护下,试图冲出这片已经沦为地狱的战场,向后逃窜。但他那华丽的坐骑、独特的装束以及周围簇拥的亲兵,在混乱的战场上成了最醒目的目标。正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砍杀正酣的帖木儿,锐利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他这头“大鱼”,大喝一声:“擒贼先擒王!随我来!”立刻带着数十名最为骁勇精锐的亲卫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单峰骆驼在松软的沙地上,远不如帖木儿等人胯下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战马灵活迅捷,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旋风般追上的花剌子模骑兵团团围住。苏莱曼帕夏绝望地拔出腰间装饰华丽的弯刀抵抗,与帖木儿在马上(驼上)激烈地搏斗了十数个回合,终究不敌帖木儿这种常年征战于大漠、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勇武和悍勇,被帖木儿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精准地砍中了肩胛与脖颈的连接处,惨叫着从高大的骆驼背上重重栽落沙地,立刻被蜂拥而上的明军士兵死死按住,用结实的绳索捆了个结实。
主帅被俘,如同抽掉了奥斯曼大军最后的精神支柱和指挥中枢。本就摇摇欲坠、仅凭惯性在支撑的奥斯曼大军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兵们纷纷惊恐地丢弃了手中沉重的新式步枪和背后硕大的行军背包,跪在滚烫得灼伤膝盖的沙地上,高高举起双手,用生硬的土耳其语或是干脆是绝望的哭喊声乞求投降。这场围绕喀什噶尔防线归属的大战,从正午时分奥斯曼首先开火算起,持续到日落之前,不到三个时辰便告彻底终结。明军及花剌子模联军以极小的代价,毙伤敌军五万余人,俘虏三万余,缴获完好的线膛步枪逾六万支,各类随军野战炮、榴弹炮三十余门,以及大量弹药、驮马、辎重,战果之辉煌,震动西域。
战斗结束后,江彬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他甚至没有参加当晚简单的庆功宴。他带着几名亲卫和匠作营的管事,仔细地、一件件地检视着堆积如山的缴获线膛步枪。那枪管内壁加工细腻、均匀对称的螺旋状膛线,那相比明军制式前装蒸汽步枪更加复杂、精密的回转后装闭锁机构,以及那明显更优的人机工程设计,都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心惊。更让他警惕和注意的是,从许多步枪的弹膛内,以及缴获的、包装严密的木质弹药箱中取出的纸壳定装子弹底部,发现了一种灰白色的、颗粒细小且均匀异常的发射药残渣。这种奇异的火药燃烧后,除了淡淡的硝烟味,几乎没有任何传统黑火药射击后那标志性的、足以遮蔽整个战场的浓密白烟,这与明军主力仍大量使用的黑火药射击后“烽烟蔽日”的情形截然不同。
随军的匠作营大管事张毅,年轻时曾自费游学欧罗巴诸国,对格物与化学颇有涉猎,他小心翼翼地用银勺取出一些药渣,放在鼻尖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捻搓感受其质地,最后甚至取了一小撮放在铁片上引燃,仔细观察其燃烧速度和火焰颜色。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他转向江彬,沉声说道:“将军,若学生所辨不差,此物绝非我等所知之任何火药!此乃泰西实验室近些年方才研发成功、并开始小规模装备军队之‘无烟火药’!其主要成分,据说是用浓硝酸和浓硫酸处理棉花得到的‘硝化棉’,或是混合了另一种名为‘硝酸甘油’的烈性油状物。
此药燃烧效率极高,几乎全部转化为推进气体,故而烟焰极小,可使射手在连续射击时不易暴露阵地位置,更利于观察和瞄准。且其单位质量产生的推力,远超我等所用之黑火药数倍!这不仅使得枪弹射程更远、弹道更平直,而且枪膛残留物极少,能大幅提升射速和射击精度,并减少对枪管的腐蚀清理工作。敌军此番败北,非其枪不利,药不劲,实乃其战术运用呆板僵化,拘泥于线性队列,且未料到我军集中使用之蒸汽机枪、榴弹炮威力竟如此骇人!若彼等将来尽数装备此无烟火药,并辅以更加灵活机动的散兵线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