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日,吐突承璀率领神策军从长安出发,宪宗命令恒州周边的藩镇各自调兵,共同讨伐王承宗。
当初,吴少诚十分宠信手下的大将吴少阳,把他当作堂弟看待,任命他担任军中职务,吴少阳出入吴少诚的家,就像对待至亲一样,后来逐渐升迁为申州刺史。吴少诚病重,神志不清,家中的僮仆鲜于熊儿假传吴少诚的命令,召吴少阳代理副使,掌管军中和地方的事务。吴少诚有个儿子叫吴元庆,被吴少阳杀害。十一月己巳日,吴少诚去世,吴少阳自行担任淮西留后。
这一年,云南王寻阁劝去世,他的儿子劝龙晟继位。
田季安得知吐突承璀率领大军讨伐王承宗,便召集手下的将士说:“朝廷的军队二十五年没有跨过黄河了,如今却要越过魏州去讨伐赵州,赵州如果被朝廷攻灭,魏州也就难保了,我们该想什么对策呢?”他的部将中,有人从队列中站出来说:“请借给我五千骑兵,我为您解除这个忧患!”田季安大声喊道:“勇猛!军队即刻出发,谁敢阻止就斩首!”
幽州牙将、绛州人谭忠奉命出使魏州,得知了田季安的计谋,便前去对田季安说:“按照您的计谋行事,这是引来天下的军队攻打魏州啊。为什么呢?如今朝廷的军队越过魏州讨伐赵州,不委派经验丰富的老将,却专门把兵权交给宦官;不征调天下的军队,却大多派出关中的兵力,您知道这是谁出的计谋吗?这其实是天子自己的计谋,他是想向臣下夸耀自己的威严,让他们臣服。如果朝廷的军队还没有攻打赵州,就先在魏州被击败,这就说明天子的计谋反而比不上臣子,陛下岂能不被天下人耻笑!天子既感到羞耻又会发怒,必定会任用有智谋的人谋划长远的计策,委派勇猛的将领训练精锐的士兵,竭尽全力再次率军渡过黄河。天子会借鉴之前失败的教训,必定不会再越过魏州去攻打赵州;权衡罪责的轻重,必定不会先攻打赵州,再攻打魏州,到时候就会是进退两难,大军直接向魏州杀来。”田季安说:“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呢?”谭忠说:“朝廷的军队进入魏州境内,您就用丰厚的财物犒劳他们。与此同时,调动所有的兵力压到边境,号称要讨伐赵州,却暗中派人给赵州人送去书信,说:‘魏州如果讨伐赵州,河北的义士会说魏州出卖朋友;魏州如果援助赵州,河南的忠臣会说魏州背叛君主。出卖朋友、背叛君主的恶名,魏州是不愿承受的。您如果能暗中拆除防御工事,送给魏州一座城池,魏州就可以拿这座城池向天子奏报战功,作为魏州效忠朝廷的凭证。这样一来,魏州向北可以侍奉赵州,向西可以做朝廷的臣子,对赵州来说,只不过是损失了一点点土地,对魏州来说,却能获得世所罕见的利益,您难道会对魏州没有一点心意吗!’赵州人如果不拒绝您的提议,那么魏州称霸的根基就稳固了。”田季安说:“好!先生您来到魏州,真是上天眷顾魏州啊。”于是采纳了谭忠的计谋,与赵州暗中谋划,得到了赵州的堂阳县。谭忠回到幽州,打算用计激怒刘济,让他出兵讨伐王承宗。恰逢刘济召集众将领商议说:“天子知道我怨恨赵州,如今下令让我讨伐赵州,赵州也必定会全力防备我。出兵讨伐和不出兵讨伐,哪个更有利呢?”谭忠急忙回答说:“天子最终不会让您讨伐赵州,赵州也不会防备幽州。”刘济愤怒地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和王承宗谋反呢!”下令将谭忠关进监狱。刘济派人侦察成德军的边境,果然没有看到防备的迹象。过了一天,朝廷的诏书果然送到了,诏令刘济“专心守护北部边疆,不要让朕再为北方的胡人担忧,这样朕就能专心对付王承宗了。”刘济这才下令释放谭忠,召他前来问道:“果然像你判断的那样,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谭忠说:“卢从史表面上亲近幽州,内心其实十分猜忌幽州;表面上与赵州断绝往来,内心其实和赵州勾结在一起。他为赵州谋划说:‘幽州把赵州当作屏障,虽然怨恨赵州,但必定不会攻打赵州,赵州不必防备幽州。’这样一来,一是向赵州表明幽州不敢对抗朝廷,二是让天子怀疑幽州。赵州人既然不防备幽州,潞州人就会跑去告诉天子说:‘幽州非常怨恨赵州,赵州被朝廷讨伐却不防备幽州,这说明幽州反而和赵州勾结在一起了。’这就是臣知道天子最终不会让您讨伐赵州,赵州也不会防备幽州的原因。”刘济说:“那现在该怎么办呢?”谭忠说:“幽州和赵州结怨,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天子讨伐赵州,您坐拥整个幽州的兵力,却没有一个人渡过易水,这正好让潞州人借机向赵州卖人情,而辜负了天子的信任,两边都能从中获利。这样一来,幽州虽然心怀忠义,最终却会背上偏袒赵州的恶名,既不会得到赵州人的感激,只会让恶劣的名声在天下四处传播罢了。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刘济说:“我明白了。”于是向军中下令说:“五天之内,全军必须整装出发,逾期不到的人,处以醢刑示众!”
元和五年庚寅,公元八一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