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甲辰朔日,裴武完成使命,回到朝廷复命。庚戌日,朝廷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使、恒冀深赵州观察使,任命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又是王氏的女婿,所以朝廷才特意任用他。田季安得到密报,事先知道了朝廷的任命,便派人对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勾结,所以才会得到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王承宗当即派遣几百名骑兵疾驰冲入德州,将薛昌朝擒获,押送到真定囚禁起来。宦官使者押送薛昌朝的节度使符节经过魏州时,田季安假意设宴慰劳,将使者留住了好几天,等到使者赶到德州时,已经来不及了。宪宗认为裴武是在欺瞒自己,又有人诬陷裴武说:“裴武出使回来后,先在裴垍家中留宿,第二天早上才入朝拜见陛下。”宪宗勃然大怒,把这件事告诉了李绛,打算将裴武贬到岭南。李绛说:“裴武从前身陷李怀光的军营中,坚守气节不肯屈服,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变成奸邪之人!大概是叛贼诡计多端,常人不容易看透他们的真实意图。王承宗起初畏惧朝廷的讨伐,所以请求献上两个州郡。后来承蒙陛下宽恕,而周边的藩镇都不愿意看到成德被分割的先例,估计必定有人暗中挑拨离间、威逼利诱,让他不能坚守当初的承诺,这并非裴武的过错。如今陛下选派裴武出使叛乱之地,他回来后,只要有一句话和陛下的心意不符,就急忙要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臣担心从此以后,奉命出使叛贼藩镇的人都会以裴武为戒,只求保全自身,都只会说些模棱两可、敷衍塞责的话,没人愿意再竭尽忠诚、详细陈述利弊得失,这样的话,对国家是没有好处的。况且裴垍、裴武长期在朝廷任职,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和事务规矩,哪有出使回来还没拜见天子,就先到宰相家中留宿的道理呢!臣敢向陛下担保,事情绝不是这样的,这大概是有奸邪之人想要陷害裴武和裴垍,希望陛下明察此事。”宪宗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理或许就是这样的。”于是不再追究此事。
丙辰日,振武军上奏,称吐蕃五万多骑兵抵达拂梯泉。辛未日,丰州上奏,称吐蕃一万多骑兵抵达大石谷,劫掠了完成入朝进贡任务、正要返回本国的回鹘使者。
左神策军吏李昱向长安的富人借了八千缗钱,过了三年仍不偿还,京兆尹许孟容将他逮捕,戴上刑具关押起来,限定日期让他还清欠款,说:“如果到了期限还不能还清,就处死你。”整个神策军都大为震动。神策军中尉向宪宗申诉此事,宪宗派遣宦官使者宣旨,下令将李昱送回神策军,许孟容却不肯放行。宦官使者再次前来,许孟容说:“我不遵奉诏令,罪当处死。但臣身为陛下治理京城的官员,如果不能抑制豪强权贵,又怎能整肃京城的风气!李昱的欠款没有全部还清,就绝不能放他走。”宪宗赞许许孟容的刚正不阿,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京城的人都为之震惊。
宪宗派遣宦官使者晓谕王承宗,让他送薛昌朝返回德州镇守。王承宗拒不奉诏。冬季,十月癸未日,宪宗颁布制书,削夺王承宗的官职爵位,任命左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军,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出兵征伐,应当委派将帅负责统领,近年来才开始让宦官担任监军。从古到今,从来没有调集天下的军队,专门让宦官统领的先例。如今神策军既然没有设置行营节度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主将了;他又兼任诸军招讨处置使,那就是都统了。臣担心四方藩镇得知此事,必定会轻视朝廷;四方夷狄听说此事,必定会嘲笑大唐。陛下忍心让后代相传,说让宦官担任主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臣还担心刘济、张茂昭以及范希朝、卢从史,甚至各道的将校,都会以接受吐突承璀的指挥为耻,众人思想不能统一,又怎能建立功勋!这实在是成全了王承宗的计谋,却挫伤了众将领的士气啊。陛下顾念吐突承璀辛劳,可以让他身居显贵;怜惜他忠心耿耿,可以让他享有富足。至于军队和国家的权柄,动辄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兴衰,朝廷的制度规矩,是由列祖列宗传下来的,陛下怎能忍心顺从下属的心意,而毁坏祖宗定下的法制,满足他人的欲望,而损害自己的圣明形象呢?为什么不在片刻之间好好思考,反而要让自己被千秋万代的人取笑呢!”当时谏官、御史接连不断地上奏,认为吐突承璀的职权名号太重,宪宗却一概不听。戊子日,宪宗驾临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盐铁使李鄘、京兆尹许孟容、御史中丞李夷简、谏议大夫孟简、给事中吕元膺、穆质、右补阙独孤郁等人都极力进言,认为不能让吐突承璀统领大军。宪宗迫不得已,第二天便削去了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的职务,将招讨处置使改为宣慰使而已。李绛曾经极力进言,指出宦官骄横跋扈,干预朝政事务,谗言陷害忠贞之士。宪宗说:“这些人怎敢进谗言!就算他们进谗言,朕也不会听信。”李绛说:“这些人大都不懂得仁义道德,分不清是非曲直,只贪图财利,收受贿赂后,就能把盗跖、庄蹻那样的恶人称赞为廉洁贤良;一旦违背了他们的心意,就会把龚遂、黄霸那样的清官诋毁成贪婪残暴之徒。他们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