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四十七(公元783年-784年)(4/9)
听。陛下的恩泽无法布施到民间,民间的实情也无法传到陛下的耳中。真实的情况陛下未必知道,陛下知道的事情也未必真实。君臣上下之间相互隔绝,真假混淆掺杂。百姓心中积聚的怨恨之声不绝于耳,非议和指责也到处都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君臣之间没有猜疑隔阂,怎么可能呢!”奏疏中又说:“汇集天下人的智慧,就能辅助陛下明辨是非;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来颁布法令,那么君臣就能同心同德,还有谁会不服从呢!天下的百姓都归附陛下,又有谁会起来作乱呢!”奏疏中还说:“有些看似愚昧的言论,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有些看似迂腐的举措,却是解决问题的关键。”陆贽的奏疏呈上去十天后,德宗既没有采纳施行,也没有责问他。陆贽于是再次上奏疏,奏疏的大意是:“臣听说,建立国家的根本,在于得到百姓的拥护;得到百姓拥护的关键,在于体察民情。所以孔子说,人情是圣王治理天下的田地,意思是说,治理国家的方法,都是从体察人情中产生的。”奏疏中又说:“《易经》中记载,乾卦在下、坤卦在上,称为泰卦;坤卦在下、乾卦在上,称为否卦。减损君主的利益来增益百姓的利益,称为益卦;减损百姓的利益来增益君主的利益,称为损卦。天本来在上面,却处于下方;地本来在下面,却处于上方,从位置上来说是违背常理的,但反而称之为泰卦,这是因为君臣上下之间能够相互沟通的缘故。君主本来在上面,臣子本来在下面,从名分上来说是顺理成章的,但反而称之为否卦,这是因为君臣上下之间相互隔绝的缘故。君主约束自己,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百姓一定会心悦诚服地拥戴君主,这难道不就是益卦所蕴含的道理吗!君主轻视百姓,只为自己谋取私利,百姓一定会心怀怨恨,背叛君主,这难道不就是损卦所蕴含的道理吗!”奏疏中还说:“船就好比是君主治理国家的方法,水就好比是民心。船顺应水的规律,就能浮在水面上;违背水的规律,就会沉没。君主顺应民心,国家就能稳固;违背民心,国家就会陷入危机。因此,古代圣明的君主身居高位,一定会让自己的意愿顺应天下百姓的心意,而不敢让天下百姓的意愿来迁就自己的私欲。”奏疏中又说:“陛下痛恨不良的习俗妨碍国家治理,决心亲自平定叛乱,用威严的手段治理天下,用严厉的法令裁决事务。但不良的习俗积弊已久,陛下的严厉措施又过于严苛。远方的百姓因为惊疑而违抗命令,引发叛乱;身边的臣子因为畏惧而苟且偷生,只求逃避罪责。君臣之间心意相悖,上下之间沟通隔绝。君主一心想要把国家治理好,臣子却防备着被诛杀;臣子想要向君主进献忠诚,君主却担心自己被欺骗。所以陛下的诚意无法传达给百姓,百姓的实情也无法传到陛下的耳中。臣往年曾经担任御史,有幸能够上朝拜见陛下,但仅仅过了半年时间。陛下深居宫中,态度严肃庄重,从来没有降下圣旨,向臣询问过朝政事务。群臣都心怀敬畏,匆匆行礼后退下,也不敢向陛下奏陈国事。陛下身处朝堂之上,尚且不能和群臣相互沟通,更何况天下如此广阔,民情又怎能传到陛下的耳中呢!虽然陛下也会按照惯例召见使臣,另外接见宰相,但这既不同于众人共同商议国事,也不同于公开的讨论。对于还没有施行的政策,就告诫臣子们这是朝廷的机密,不许议论;对于已经施行的政策,又说已经成定局,不必劝谏。这样一来,臣子们渐渐变得束手束脚,一举一动都担心会遭到猜疑。因此,每个人都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把直言进谏当作忌讳。以至于叛乱即将发生,天下百姓都忧心忡忡,唯独陛下还安然不知,还在说太平盛世指日可待。陛下用现在亲眼目睹的事实,去验证过去听到的言论,就能明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做法得当、哪些做法失当,那么事情成败的原因就全都清楚了!人心的真假也能全部知晓了!”
德宗于是派遣宦官传旨对陆贽说:“朕生性很喜欢推心置腹,也能够接纳劝谏。朕本以为君臣是一体的,完全不用防备,正因为待人真诚、毫不怀疑,才屡次被奸邪小人蒙骗利用。如今招致这样的祸患,朕反思过后觉得没有别的原因,失误恰恰在于太过推诚相待。再者,谏官议论国事,很少能做到谨慎保密,他们大都自夸自耀,把过错推到朕的身上来为自己博取名声。朕自从即位以来,见过很多上奏议事的人,他们的言论大多是随声附和、道听途说,试着加以盘问,马上就无言以对了。如果真有身怀特殊才能的人,朕怎会吝惜提拔任用呢?朕看自古以来,事情大体上都是这样,所以近来不轻易接见议事的人,也不是厌倦接纳意见。你应当深切理解朕的这番心意。”
陆贽认为君主统治天下,应当以真诚守信为根本。进谏的人就算言辞粗陋、说理笨拙,君主也应当宽容接纳,以此广开言路。如果用威严震慑他们,用言辞辩驳压制他们,那么臣下怎敢畅所欲言?于是陆贽再次上奏疏,奏疏的大意是:“天子治理天下的准则,和上天运行的规律是相同的。上天不会因为地上长有劣质的树木就停止万物生长,天子也不应该因为世间存在小人就停止听取意见、接纳劝谏。”奏疏中还说:“只有真诚与守信,一旦有所缺失,就无法弥补。待人不真诚,就难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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