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安史之乱爆发后的几年间,天下的户口减少了十分之八九,州县大多被藩镇占据,赋税不上缴朝廷,朝廷的府库消耗殆尽。唐朝内部变故频繁,戎狄每年都侵犯边境,各地驻守着大量军队,军费依赖朝廷供给,花费不可计数,这些都全靠刘晏来筹措办理。刘晏起初担任转运使时,只掌管陕东各道的财赋,陕西各道都由度支掌管;到了晚年,他才兼任掌管陕西各道的财赋,不久之后就被罢免了。刘晏精力充沛,富有机智,善于灵活应对各种财政问题,把理财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常常出高价招募擅长奔跑的人,设置驿站,相互传递消息,侦察报告各地的物价,即使是偏远的地方,消息也能在几天之内传到转运使司。粮食和货物价格的调整权,全部掌握在他的手中,国家因此获利,而天下也没有物价暴涨暴跌的担忧。他常常认为:“办理各种事务,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所以一定要挑选通达敏捷、精明强干、廉洁勤勉的人来任用;至于核查账簿、收支钱粮这类事情,虽然非常琐碎,但也一定要委托给有学识的人去做;小吏们只负责书写文书,不能随便发表意见。”他还常说:“读书人如果陷入贪污受贿的泥潭,就会被时代所抛弃,他们把名声看得比利益重要,所以大多能修身自好;小吏们即使廉洁,最终也得不到显赫的荣誉,他们把利益看得比名声重要,所以大多贪污受贿。”然而只有刘晏能够真正做到这些,其他人效仿他,最终也无法达到他的水平。他的属官即使在几千里之外,执行他的命令也像在他面前一样,日常起居和言语,没有敢欺骗他的。当时有权势的贵族,有的把亲戚朋友托付给他,刘晏也会答应他们的请求,让这些人的俸禄多少、官职升迁快慢都符合他们的心意,但不让他们亲自掌管具体事务。那些掌管盐场、粮仓等重要职位的官员,一定是选拔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担任。所以刘晏去世之后,那些掌管财赋事务而有声望的人,大多是他以前的部下。刘晏还认为,人口增多,赋税收入自然就会增加,所以他理财总是把安抚百姓放在首位。他在各道分别设置了知院官,每十天或一个月,就让知院官把所管辖州县的雨雪、丰收和歉收情况上报给转运使司。粮食丰收时,就高价收购;粮食歉收时,就低价卖出;有时还会用粮食换取各种杂货供给官府使用,或者运到粮食丰收的地方卖掉。知院官一开始发现粮食歉收的苗头,就先上报,说明到某个月需要减免多少赋税,某个月需要救助多少灾民。到了预定的时间,刘晏不等州县申请,就上奏朝廷实施救助,应对百姓的急需,从来没有耽误过时机,不会等到百姓陷入困苦、流亡、饿死的境地后才去赈济。因此,百姓能够安心地从事自己的职业,人口也不断繁衍增多。刘晏刚开始担任转运使时,天下登记在册的户口不过二百万户,到他晚年时就达到了三百多万户;在他所管辖的地区,户口就增加,不在他管辖范围内的,户口就不增加。他起初每年的财赋收入不过四百万缗,到晚年就达到了一千多万缗。刘晏专门采用食盐专卖的办法来供给军队和国家的开支。当时从许州、汝州、郑州、邓州以西的地区,都食用河东的池盐,由度支掌管;汴州、滑州、唐州、蔡州以东的地区,都食用海盐,由刘晏掌管。刘晏认为官吏过多会骚扰百姓,所以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官,收购盐户煮的盐,再转卖给商人,任由商人把盐运到各地,其余的州县不再设置盐官。对于长江、五岭之间距离产盐地较远的地方,就转运官盐存放在那里。如果商人断绝往来,盐价上涨,就降低价格出售,称之为常平盐。这样一来,官府获得了利润,百姓也不会缺少盐。起初,江淮地区的盐利每年不过四十万缗,到晚年就达到了六百多万缗,因此国家的开支充足,百姓也没有因为盐价过高而陷入困境。河东地区的盐利每年不过八十万缗,而盐价却比海盐高。在这之前,从关东运送粮食到长安,因为河流湍急,大概运送一斛粮食能有八斗运到长安,就算是有功劳,会受到优厚的奖赏。刘晏认为长江、汴河、黄河、渭水的水力情况不同,应该根据各自的特点采取合适的运输方式。他建造运输船只,训练漕运士兵,长江上的船只把粮食运到扬州,汴河上的船只把粮食运到河阴,黄河上的船只把粮食运到渭口,渭水上的船只把粮食运到太仓。在沿途的水边设置粮仓,依次转运交接。从此,每年运送的粮食有时能达到一百多万斛,没有一斗一升在运输过程中沉没。他把十艘船编为一纲,让军将带领运输,十次运输都没有失误的,就给予优厚的慰劳,授予相应的官职。多次运输之后,军将们大多都头发花白了。刘晏在扬子设置了十个造船场,每建造一艘船,拨款一千缗。有人说:“造船实际花费还不到一半,白白浪费了太多钱财。”刘晏说:“不是这样的,考虑大事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吝惜小钱,做任何事情都必须做长远打算。现在刚开始设置造船场,参与办事的人很多,首先要让他们私人用度不窘迫,那么官府建造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