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谎称梁武帝已死,连城内的人都信了。壬戌日,太子请梁武帝登城巡视——梁武帝到大司马门时,城上士兵听到皇帝的仪仗声,都欢呼流泪,人心才稍安定。
江子一败逃回来后,梁武帝责备他。江子一叩拜请罪:“臣以身许国,常怕不能为国而死;现在部下都弃我逃走,我一个人怎能抗贼!若贼寇真能进城,臣誓必粉身碎骨赎罪,要么死在宫前,要么死在宫后。”乙亥日,江子一向太子请战,和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一百多名部下打开承明门出战。江子一直冲贼营,贼兵伏兵不动,江子一喊:“贼寇怎么不快来送死!”过了很久,贼兵骑兵冲出,两面夹击。江子一径直向前,用长矛刺贼兵;随从没人敢跟上,江子一被砍断肩膀而死。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和哥哥一起出战,怎能独自回去!”都脱下头盔冲向贼兵——江子四被长矛刺穿胸膛而死,江子五脖子受伤,回到城壕边,大哭一声气绝。
侯景刚到建康时,以为早晚能攻克台城,所以号令严明,士兵不敢侵扰百姓。等屡次攻城不下,人心离散沮丧;侯景怕四方援兵赶到,自己随时会溃逃,加上石头城粮仓的粮食已吃完,军中缺粮,就纵容士兵抢劫百姓的粮食、财物和子女。此后米价涨到一升七八万钱,出现人吃人现象,饿死的人占了十之五六。
乙丑日,侯景在台城东西两侧堆土山,强迫百姓服役——不分贵贱,随意殴打,瘦弱的人直接被杀来填山,哭喊声动地。百姓不敢躲藏,全被抓来干活,十天内就聚集了几万人。城内也堆土山应对,太子、宣城王以下官员,都亲自背土、拿工具;还在土山上建四丈高的“芙蓉层楼”,用锦缎装饰,招募两千名敢死士,给他们穿厚袍铠甲,称“僧腾客”,分配到两座土山,昼夜不停交战。恰逢大雨,城内土山崩塌,贼兵趁机攻城,眼看要冲进来,士兵苦战也拦不住。羊侃下令多扔火把,形成火墙阻断贼兵退路,再慢慢在内部筑新墙,贼兵才没能进城。
侯景招募奴仆投降,一律免为平民;他得到朱异的奴仆,任命为仪同三司,还把朱异家的财产全给了他。这奴仆骑良马、穿锦袍,在城下仰头骂朱异:“你当官五十年,才做到中领军;我刚跟随侯王,就成了仪同三司!”于是三天内,上千名家奴逃去投靠侯景,侯景都厚待他们编入军队,这些人个个感恩,愿为他卖命。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听说台城被围,丙寅日下令戒严,向所管辖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人传檄文,命他们出兵救援。萧大心是萧大器的弟弟,萧恪是萧伟的儿子。
朱异给侯景写信,陈述祸福。侯景回信,同时告知城内士民:“梁朝近年以来,权贵宠臣掌权,剥削百姓来满足私欲。若说不是这样,诸位不妨看看:现在国家的园林、王公的府宅、僧尼的寺庙;还有在位官员,家家姬妾成群、仆从几千,不耕不织却锦衣玉食——不掠夺百姓,这些东西从哪来!我之所以赶赴京城,只为诛杀权贵奸臣,不是要颠覆国家。现在城内指望四方援兵,可我看王侯、将领们,只想着保全自己,谁会尽力死战,和我争胜负!长江天险,曹操、曹丕都感叹难渡,我却像乘一片芦苇就渡过来了,还天朗气清——若不是上天、百姓都支持我,怎能这样!希望诸位三思,为自己求条生路!”
侯景又向东魏孝静帝上奏:“臣夺取寿春后,本想暂时休整;但萧衍知道自己气数已尽,主动放弃皇位,我军还没进城,他就去同泰寺‘舍身’(为祈福出家)。上月二十九日,臣抵达建康。现在江南还没安定,战事暂歇,我常思念故乡,将士也都恋家,不久就会整军北上,朝见陛下。臣的母亲、弟弟,早以为已被杀害,最近接陛下诏令,才知他们还在——这都是陛下宽厚、大将军(高澄)念情,臣无能,不知如何报答!现在特上奏请求接回母亲、弟弟、妻子、儿女,恳请陛下仁慈,准许释放!”
己巳日,湘东王萧绎派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人率军从江陵出发(援救建康)。
陈昕被侯景俘虏,侯景陪他畅饮,让他收拢旧部,想任用他。陈昕不肯,侯景派仪同三司范桃棒囚禁他。陈昕趁机劝范桃棒,让他率部袭杀王伟、宋子仙,到城内投降。范桃棒听从,暗中派陈昕夜里用绳子吊进台城。梁武帝大喜,下令刻银券赐给范桃棒,承诺:“事成之后,封你为河南王,侯景的部众全归你,再赏金帛、歌妓。”太子怕有诈,犹豫不决,梁武帝怒说:“受降是常理,怎会突然怀疑!”太子召公卿商议,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肯定不假,他一降,侯景必受惊,趁机进攻,定能大破贼寇!”太子说:“我们坚守城池等援兵,援兵一到,还怕打不败贼寇?这是万全之策。现在开门纳范桃棒,他的心思哪能轻易摸清!万一有变,后悔莫及。国家大事,必须再仔细考虑。”朱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