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都是先自己把路走绝了,上天这才抛弃他。陛下放着至高无上的皇位不珍惜,偏偏喜欢干老百姓家的琐碎事;嫌弃尊贵的称号,偏爱平民百姓的称呼;还爱跟一群轻浮、不讲道义的小人混在一起,当自己的私人宾客。您经常离开深宫,大半夜还在外面瞎逛,和这群小人混在一起喝酒。在老百姓家里喝得烂醉,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和人坐在一起,沉迷享乐,日夜不归。守宫门、值宿卫的大臣拿着武器,守着空荡荡的皇宫,公卿大臣都不知道陛下在哪儿,这种日子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君主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钱财为根本。钱财耗尽,百姓就会造反;百姓造反,君主就会灭亡。所以圣明的君主爱惜百姓和钱财,不敢过度压榨,对待百姓就像祭祀时那样恭敬。可陛下现在随便掠夺百姓钱财,不爱惜民力,听了奸臣的话,放弃地势高敞的原初陵,改修昌陵。这工程比当年楚灵王修乾溪台还劳民伤财,耗费的钱财能比得上秦始皇修骊山陵墓,把天下折腾得不成样子。修了五年没修成,最后又得回头修原来的陵墓。百姓又愁又恨,怨气冲天,饥荒接着就来了。好多人四处流浪讨饭,饿死在路上的,得有上百万。国家仓库里没有一年的存粮,百姓家里连十天的口粮都没有,上下都穷得叮当响,谁也帮不了谁。《诗经》说:‘殷商的教训不远,就在夏朝灭亡的时候。’希望陛下回头看看夏、商、周、秦灭亡的原因,对照着反省自己的行为。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甘愿因妄言被处死!
“汉朝建立到现在九代人,一百九十多年,有七位继承皇位的君主,他们都顺应天道,遵守先祖定下的法度,有的让国家中兴,有的让国家安定。可到了陛下您这儿,偏偏违背正道、放纵欲望,轻率行事。正当壮年,却没有子嗣继承皇位,还面临着国家危亡的忧患。您违背为君之道、不合天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作为先帝的后代,却把祖宗的基业弄成这样,难道不觉得惭愧吗?现在国家和宗庙是福是祸、是安是危,全看陛下您了。您要是真能彻底醒悟,一心改正错误,把以前的过错都改掉,让新的美德彰显出来,或许那些可怕的异常现象就能消除,上天收回的天命或许还能回来,国家和宗庙或许还能保住!希望陛下好好想想我的话,千万别不当回事!”
皇帝生性宽厚,喜欢文章辞藻,但沉迷于玩乐。这一直是皇太后和各位舅舅日夜担忧的事儿。可毕竟是至亲,不好总唠叨,所以就借谷永这些人,趁着出现天象异常的时候狠狠劝谏,希望皇帝能听进去。谷永知道背后有人支持,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每次上书进谏,皇帝都会以礼相待。可这次奏对之后,皇帝大怒。卫将军王商偷偷暗示谷永,让他赶紧离开京城。皇帝派侍御史去抓谷永,又下令:“要是在路上错过了,就别追了。”结果御史没追上谷永,只好回来复命。过了一阵,皇帝气也消了,心里还有点后悔。
皇帝曾和张放、赵氏姐妹、李氏等侍从在宫中设宴饮酒,众人一杯接一杯地豪饮,嬉笑打闹,笑声不断。当时,皇帝坐的幄帐旁摆着一幅画有屏风,上面画着商纣王醉醺醺地倚靠着妲己,通宵达旦寻欢作乐的场景。
侍中、光禄大夫班伯久病初愈,皇帝指着画问他:“纣王真的荒淫无道到这种地步吗?”班伯回答:“《尚书》说纣王‘听信妇人之言’,但哪有在朝堂上如此放肆的?不过是把各种恶行都归到他头上,真实情况或许没这么夸张!”皇帝又问:“如果没这么夸张,这幅画用来警戒什么呢?”班伯说:“《尚书》说纣王‘沉湎于酒’,微子因此离开了他;《诗经·大雅》里也写过,人们酗酒狂欢,没了节制。《诗经》《尚书》中关于淫乱的警戒,根源都在于饮酒啊!”皇帝感慨道:“我好久没见到班生,今天终于又听到正直的言论了!”
张放等人听了很不高兴,找借口起身去换衣服,接着就散席离开了。这时,长信宫的使者刚好来办事,撞见了这一幕。后来皇帝去拜见太后,太后流着泪说:“皇帝最近脸色又黑又瘦。班侍中是大将军王凤举荐的贤才,应该格外宠信他,再找些像他这样的人来辅佐皇帝!另外,得让富平侯张放回封国去!”皇帝只好答应:“好。”
皇帝的舅舅们听说后,暗示丞相、御史找张放的过错。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张放骄横放纵,生活奢侈淫乱,还敢拒绝接见朝廷使者,伤害无辜之人。他的随从和亲属也仗着他的权势,到处施暴作恶,请求罢免张放,让他回封国。”皇帝无奈,只好将张放降职为北地都尉。此后几年,灾异频发,张放一直没能回京,但皇帝的慰问诏书从未间断。
敬武公主生病,皇帝下诏让张放回京照顾母亲。几个月后,公主病好了,张放又被外放为河东都尉。皇帝虽然宠爱张放,但上迫于太后压力,下要顾及大臣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