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帝回信说:“单于想抛开过去的事,恢复原来的盟约,我非常赞同,这正是古代圣明君王的心愿。汉朝和匈奴约定结为兄弟,给单于的待遇一直很丰厚;但违背盟约、破坏兄弟情谊的,常常是匈奴一方。不过右贤王的事已经在大赦之前,单于就别再追究了!单于如果真的像信中说的那样,就明确告知手下官吏,让他们不要违背盟约,守信用,我会像单于信中说的那样对待盟约。”
没过多久,冒顿单于去世,他的儿子稽粥即位,号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刚即位,汉文帝又把皇室女子作为公主,嫁给单于做阏氏,还派燕地的宦官中行说去辅佐公主。中行说不想去,汉朝强行让他去。中行说临走前放狠话:“如果非让我去,我一定会成为汉朝的大患!”中行说到了匈奴后,果然投降了单于,还深受单于的亲近和宠幸。
一开始,匈奴人喜欢汉朝的丝绸、棉絮和食物。中行说却劝单于:“匈奴人口还抵不上汉朝一个郡,但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衣食和汉朝不同,不依赖汉朝。现在单于要是改变习俗,喜欢上汉朝的东西,汉朝只要拿出十分之二的物品,匈奴就会全部被汉朝控制。”匈奴人得到汉朝的丝绸棉絮后,中行说让他们穿着在草丛荆棘中骑马奔驰,衣服很快就被划破,以此来显示不如匈奴的皮衣皮袄结实耐用;得到汉朝的食物,就全部扔掉,以此显示不如匈奴的奶食美味方便。此外,中行说还教单于的手下记事记账,统计人口和牲畜数量。匈奴给汉朝皇帝的书信、文书以及印封,都故意做得又长又大,言辞傲慢,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 。
汉朝使者中,要是有人嘲笑匈奴习俗没有礼义,中行说就会立刻反驳,把汉朝使者怼得哑口无言:“匈奴的法令简约直接,容易施行;君臣之间关系简单,反而能长久维持;整个国家的政务,就像一个整体运转。所以匈奴就算有内乱,最后也必定会由本族子孙继承王位。反观中原,虽说讲礼义,可亲属关系一旦疏远,就会互相残杀、争夺权力,甚至改朝换代,全是这类情况。唉!你们这些住在房屋里的人,别再多说废话,喋喋不休了!汉朝给匈奴的丝绸棉絮、粮食酒曲,保证数量充足、质量上乘就行了,何必说那么多没用的?要是给的东西齐全又好,那便罢了;要是缺斤少两、质量低劣,等秋天庄稼成熟,我们就会派骑兵去践踏你们的农田!”
梁国太傅贾谊向汉文帝上书说:“我私下思考如今的局势,有一件事足以让人痛哭,有两件事让人叹息流泪,还有六件事让人深深感慨;至于其他违背常理、损害治国之道的事,实在难以一一列举。那些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太平了’,可我却认为并非如此。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蠢就是在阿谀奉承,他们根本不了解国家治乱的根本。这就好比把火放在柴堆下面,人还在柴堆上睡觉,火没烧起来就说很安全,如今的局势和这有什么区别!陛下何不让我把这些事详细说清楚,再呈上治国安邦的策略,您仔细斟酌!如果治国需要耗费精力、劳累身体,还得放弃钟鼓之乐,那也值得去做。要是能在享受与现在相同乐趣的同时,让诸侯遵守规矩,不动用武力,匈奴臣服,百姓质朴,陛下活着是圣明君主,死后成为神明,美名流传千古,让顾成庙得以称为太宗,与太祖同受祭祀,和汉朝国运一样无穷无尽,确立治国的常道与法纪,成为万世的典范。这样即便有年幼愚昧、不成器的继承人,也能承蒙祖业安稳治国。以陛下的英明通达,再让稍懂治国之道的人辅佐,实现这些并不困难。
“分封诸侯国,必然会造成诸侯与朝廷相互猜疑的局面,下边百姓多次遭殃,上边天子也屡屡担忧,这绝不是让上下都安定的办法。如今,有的亲弟弟图谋在东方称帝(指淮南王刘长),亲兄长的儿子也向西举兵攻打朝廷(指济北王刘兴居),现在又有人告发吴王刘濞有不轨行为。陛下正值壮年,行事合乎道义,对诸侯施加了恩惠,即便如此,还发生这些事;更何况那些强大的诸侯,势力比他们大十倍呢!
“可天下暂时还算安定,为什么呢?因为大诸侯国的国王还年幼,没长大成人,朝廷派去的太傅、国相正掌握着诸侯国的大权。几年之后,诸侯国王大都成年,血气方刚;朝廷派去的太傅、国相就会被以生病为由罢免,他们就会在从丞、尉往上的职位都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样一来,和当年淮南王、济北王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到那时再想让国家安定,就算是尧、舜在世也做不到。
“黄帝说:‘太阳到了正午就要赶紧晒东西,拿起刀来就要及时切割。’现在让治国之道顺畅、国家长治久安很容易,可要是不趁早去做,日后就只能残害骨肉至亲,将他们诛杀,这和秦朝末年又有什么不同!那些异姓诸侯倚仗势力强大发动叛乱的,汉朝侥幸战胜了他们,却没有改变导致叛乱的根源;同姓诸侯沿袭旧例发动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