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毒雾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冷锋心上。
“执行任务?好一个执行任务!”
“你们控制了所有舆论,封锁了所有消息!就是想颠倒黑白,把真相埋得严严实实!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搞信息茧房搞到这份上,你们是真行!把全城人都圈在里面等死,外面的人还以为岁月静好?”
“你们是守护人们的军人,不帮自己人,反倒帮着恶魔掩盖罪行!你们这是助纣为虐,彻底忘了自己的本分!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不,你们是端着人们的碗,砸人们的锅!砸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你们的初心呢?你们的良知呢?都被狗吃了吗!”
冷锋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不敢抬头看罗浩的眼睛,不敢看那双充满愤怒和失望的眼睛,那会让他更加愧疚,更加痛恨自己。
这些话,字字诛心,戳中了他所有的痛处。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割。
而且那刀还是钝的,割起来格外疼,让他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冷锋比谁都清楚,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从入伍的第一天起,他就发誓要守护人们。
可现在,他却成了伤害他们的帮凶,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丢掉了自己的初心,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冷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愧疚。那愧疚像潮水。
但他还是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缓,带着一丝微弱的冷静。
“你先把解毒剂吃了。能缓解毒气侵蚀,省点力气,别再白白消耗自己的身体。活着才有输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不想看着林肃伏法吗?那就先活下去。”
冷锋从怀里摸出之前大妈留下的解毒剂,递了过去。
这是唯一能帮到罗浩的东西,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为罗浩做的事。
他希望罗浩能活下去,能亲眼看到林肃被制裁,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罗浩猛地摇头,语气里满是抵触与不屑。
他看都没看那解毒剂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看着就让人恶心!搁这儿演什么好人呢?晚了!你以为给我一支解毒剂,就能洗白你们干的事?做梦!”
“我本来想把证据传出去,发动所有人来救东海市!可全都被执法者拦了下来,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这儿成了信息孤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你们是打算让这座城自生自灭吗?”
“呵呵,大格局,什么狗屁大格局!牺牲满城的人命,成全你们的脸面,这就是你们的大格局?这格局,可真是‘大’得没边了,大得让人心寒!大到能把所有人的命都装进去,唯独装不下真相!”
“你看这漫天的黑雾,就像那些大人物的嘴脸。又黑又冷,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和颜面。真正的魔鬼就藏在他们身后,他们视而不见,反倒帮忙遮掩!这是什么?这是史诗级的神助攻,助的是魔鬼的攻!他们不拿助攻王都可惜了!”
冷锋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都是他不敢面对,却又无法否认的真相。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没有任何借口去辩解,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他是军人,却站在了人们的对立面。
他守着正义,却成了恶行的帮手。
他穿着军装,却干着愧对军装的事。
这三重认知,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几乎要崩溃。
冷锋甚至开始羡慕罗浩,羡慕对方能勇敢地说出真相,能勇敢地对抗不公。
而自己,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盲从指令,袖手旁观。
自己特么的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人家至少敢骂敢冲,自己连骂都不敢,只会自我感动式地反思,连反抗错误命令的勇气都没有。
罗浩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身形摇晃,脚步虚浮,却一步步朝着东边走去。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停。
他没有再看冷锋一眼,眼里只有东边的方向,只有找到林肃、揭露真相的执念。
罗浩的声音低沉,如同吟唱的诗人,满是死寂。
那声音在毒雾里飘荡,像一曲悲凉的挽歌,为这座死去的城市,为这些无辜的人,也为这被掩埋的真相。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春风吹不起半点涟漪,就让丑恶来开垦,看它能造出什么样的世界……”
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消失在毒雾里。
罗浩的身影,一点点没入浓稠的黑色雾气中。
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走远,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绝望的死水,再也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