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要去东边,找林肃。
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哪怕明知九死一生,他也要去。
为了死去的人,为了被掩埋的真相。
哪怕最后只是飞蛾扑火,他也要扑上去,让那火记住,有人来过,有人反抗过,有人没有跪着死。
冷冽的风轻轻刮过街巷。
黑色的毒雾随着微风缓缓流动,没有嘶吼,没有呼号。
整个东海市,很安静,没有喧嚣,没有哭喊,只有死寂。
就像罗浩诗里写的那样,绝望,且没有任何波澜。
所有的生机,都被这毒雾吞噬。
所有的希望,都被那些人亲手掐灭。
所有的真相,都被牢牢封锁在这座城里。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彻底沦为了一潭绝望的死水,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气。
冷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立在毒雾之中,任由毒雾缠绕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内心的愧疚。
心底的愧疚与自责,一点点蔓延,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感觉,像被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勒得他的心脏阵阵绞痛。
他开始反复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回想战狼突击队的每一次行动,回想他们对陈榕的围追堵截……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愧疚加深一分,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更加痛恨自己。
他们当时在干什么?在追一个想救全城的人,在护一个想杀全城的人。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比电影还离谱,电影都不敢这么拍,怕观众骂编剧脑子进水。冷锋甚至觉得,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多希望自己能从这场噩梦里醒来,发现一切都只是幻觉。
冷锋的拳头缓缓攥紧,指甲轻轻嵌进掌心。
细微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可这份清醒,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他亲眼看着大妈一家家破人亡,亲眼看着罗浩拼上性命,只为求一个真相,亲眼看着这座城市,变成绝望的死水。
而这一切,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助纣为虐,他盲从指令,他背弃了自己的誓言。
自己不配穿这身军装,不配当一个军人。
他甚至不配当一个人。
“一个有人性的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怎么会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怎么会到现在才醒悟?”
冷锋不断地质问自己,不断地自我否定,心底的绝望,比这座死城还要浓重。
他想做点什么,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找到林肃,想为陈榕正名,想救东海市的人。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做起。
他甚至不知道,整个战狼突击队,还有谁是清醒的。
还有谁,和他一样,意识到了这场错误。
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醒悟了?其他人都还在按部就班地执行着那该死的命令?都还在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确认,他害怕整个突击队只有自己一个人清醒。
那样的话,他连一个并肩作战的人都没有。
冷锋站在毒雾里,感受着毒气一点点侵蚀身体。
呼吸越来越沉重,肺里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适感,可他却毫不在意。
可和心底的痛苦比起来,身体的不适,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想,就这样倒在毒雾里,一了百了。
不用再面对愧疚,不用再面对错误,不用再面对这绝望的一切。
死亡对现在的他来说,甚至是一种解脱,一种逃避内心煎熬的方式。
可他不能。
大妈把解毒剂给了他,是想让他活下去。
罗浩拼上性命指认林肃,是想让他去阻止恶魔。
还有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普通人,还在等着有人来救他们。
他不能倒下。
就算错了,也要弥补,就算迷茫,也要找到方向。
死很容易,活着面对错误才难。
他不能选那条容易的路,得选那条难走的。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趟过去。
他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要为无辜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要拯救这座绝望的城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无线电话,突然轻轻响了起来。
冷锋收回思绪,缓缓深呼吸,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
他手指微微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龙小云的声音,带着慌乱,急促,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声音,冷锋从来没听过。
在他印象里,龙队永远是冷静的、果断的。
她是战狼的灵魂,是那个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