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越近,村子的轮廓就越清晰。
村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用粗糙的笔触刻着两个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林”字的偏旁。村子周围是一圈半人高的篱笆,看起来更多是用来防止野兽,而不是防人的。篱笆内,是大片已经收割完毕的田地,金黄的麦秆堆成一个个草垛,散落在田埂上。几只土鸡正在田里悠闲地啄食着遗落的麦粒。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宁静,充满了田园牧歌般的美好。
洛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甚至开始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跟村里的老乡买一只最肥的土鸡,让苏晚……不对,让客栈的厨子给炖锅汤喝。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到村口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味道,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什么味儿?”陆知遥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很淡,混杂在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里,一开始并不明显。但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那味道也越来越浓。
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烧柴的烟火味。
那是一种……铁锈和腐肉混合在一起的、甜腻又腥臊的气味。
洛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在北境的战场上,在崇州的死人堆里,他闻过无数次。
这是血的味道。
“不对劲。”秦晚烟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村子。
太安静了。
村子里除了风声和那几只鸡的叫声,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妇人的谈笑,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那袅袅的炊烟,此刻看起来也不再是温暖的象征,反而像是一缕从地府里飘出来的、引魂的青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下马。”洛序翻身下马,声音压得极低,“知遥,你站我身后,晚烟,你左我右,我们走进去看看。”
三人将马拴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呈一个品字形,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个死寂的村庄。
村里的路是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成的,走在上面,脚底板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头的轮廓。路的两边,是典型的农家院落,土坯墙,茅草顶。
他们走过的第一户人家,院门虚掩着。门轴似乎有些问题,被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让人牙酸的声响。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还在竹竿上随风飘荡,一只豁了口的陶罐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颗还没洗的青菜。
一切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马上就会回来的样子。
可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洛序的目光落在院门的门槛上。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不小心泼洒的颜料。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腥甜,刺鼻。
是人血。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小心点。”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两女说。
三人继续往里走。
村子里的主路并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头。路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石井。
那袅袅的炊烟,就是从广场旁边一户看起来最气派的、砖瓦结构的院子里升起来的。
越靠近广场,血腥味就越是浓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让人闻了就想吐。
脚下的鹅卵石路面,也开始变得黏腻起来。低头看去,石缝间,渗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浆。有些地方,血浆甚至汇成了一小滩,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油腻的光。
陆知遥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紧紧地抓着洛序的衣角,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她虽然跟着洛序经历了许多,但这样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秦晚烟的脸色同样难看,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冰冷,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身为军人,她见过尸山血海,但如此针对平民的、残忍的屠杀,依然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愤怒。
终于,他们走到了广场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广场的地面,几乎被尸体铺满了。
男女老少,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靠在井沿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母子俩的心口,被同一件利器洞穿,钉在了一起。妇人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想要保护孩子的惊恐和绝望中。
几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手拉着手倒在一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