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我告诉你,少卯月。今天,我南宫玄镜可以跪。但我不是跪你这个皇帝,我是跪那个躺在北境等死的男人!我跪他铁骨铮铮,跪他为国为民,跪他收复黑山哨,跪他守住了大虞的国门!”
“你呢?你配吗?!”
“你配得上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下跪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少卯月的心上。
她那层用骄傲和冷漠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被砸得千疮百孔,再也无法维持。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厚厚的冰,终于裂开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往下淌。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让眼前的这个女人闭嘴。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南宫玄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引以为傲的帝王尊严,在那个男人的生死面前,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她一直以来坚持的骄傲,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不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女皇,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心爱之物、却又无能为力的小女孩。她从那张冰冷的龙椅上滑了下来,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整个甘露殿,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南宫玄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蜷缩在自己脚边的、大虞朝最高贵的女人。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弯下腰,递到少卯月的面前。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哭够了,就下旨吧。”
“江有汜只有一个时辰。苍澜王朝远在万里之外。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了。”
少卯月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她看着眼前那方绣着紫色兰草的手帕,又看了看南宫玄镜那双依旧平静的眼。
她抽噎着,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手帕。
然后,她用那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着殿外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大太监,下达了她登基以来,最艰难,也最迫切的一道旨意。
“传……传朕旨意……”
“开……开皇室宝库,取月华露!”
“命……命拘魔司司卿南宫玄镜,为……为钦差天使,即刻……即刻出使苍澜!”
“不得有误!”
旨意已经下达,像一枚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传遍整座皇城,然后是整个大虞。
可龙椅上的那个女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南宫玄镜,眼神空洞,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顺着下颌滴落在明黄色的寝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南宫玄镜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刚被自己狠狠甩了一巴掌,又被自己用最刻薄的言语撕开所有伪装的、大虞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心里那股子混杂着怒其不争和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在看到对方那副破碎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的样子时,终究还是熄灭了。
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是雪落在雪地上。
她走到那堆狼藉的奏折和碎瓷前,蹲了下来,与那个蜷缩在龙椅里的身影平视。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那方还带着体温的、绣着紫色兰草的手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一点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冰凉的丝绸触碰到滚烫的脸颊,少卯月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南宫玄镜的脸。这张脸总是那么冷,那么硬,像是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可现在,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紫色眸子里,却映着她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我以前还以为,”南宫玄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她一边擦着,一边说,“你那么喜欢赖在我床上睡觉,以后这后宫里,怕是都进不来一个男人了。”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为了一个男人,哭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虞要亡国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荒唐。
少卯月愣住了,抽噎声都停顿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公主的时候,冬天的夜晚总是特别冷,她就会偷偷溜进南宫玄镜的寝宫,像只小猫一样钻进她的被窝里取暖。南宫玄镜嘴上说着“不成体统”,却从来没有真正赶走过她。
那时候的温暖,和现在脸颊上这手帕的冰凉,混杂在一起,让她心里那股尖锐的疼痛,似乎被抚平了一点点。
她想笑,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最后,那笑意变成了一声混合着委屈和自嘲的、短促的哽咽。
南宫玄镜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