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猷识理达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挥师南下、攻打开平卫的准备,徐达的十万明军虽然强悍,但北元也集结了主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吐鲁帖木儿的惨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一个朱槿,带着四千人马,就能在草原腹地横冲直撞,搅得北元后方鸡犬不宁。如果不尽快将他剿灭,等到自己挥师南下攻打开平卫,朱槿必然会在后方偷袭,到时候北元大军腹背受敌,定然会有灭顶之灾。
“诸位爱卿,”爱猷识理达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朱槿已成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铲除。朕决定,暂缓南下攻打开平卫,调集草原各部兵马,全面进入草原,围剿朱槿!你们有什么意见?”
大帐内依旧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陛下英明。”
众人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北元的名将,扩廓帖木儿,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王保保。他身着厚重的铠甲,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大步走到大帐中央,躬身行礼:“朱槿此人,心思缜密,擅长谋略,手中的燧发枪更是我草原骑兵的克星。吐鲁帖木儿轻敌冒进,惨败在所难免。如今陛下决定调集各部兵马围剿,正是时候,可一举将此心腹大患铲除。”
“王保保,你说说,该如何围剿?”爱猷识理达腊问道,语气中带着信任。
听到“朱槿”二字,又听闻吐鲁帖木儿被生擒,王保保的身体猛地一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段屈辱的记忆——当初他被朱槿生擒,为了保命,不得不独木渡江狼狈逃窜,无数将士死在那场追击之中。
那段记忆早已成了他的心魔,挥之不去。更何况,朱槿还抢走了他的妹妹,此仇不共戴天。
他的妹妹草原最尊贵的郡主,居然为了这个朱槿写信劝降自己。
想到这里,王保保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与怒火,眼神也变得愈发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朱槿虽然强悍,但毕竟是客场作战,粮草补给全靠劫掠,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我们可以调动各部兵马,封锁草原上的水源地和粮草囤积点,彻底切断他的补给线。同时,派出多支精锐骑兵,分路搜索,一旦发现朱槿的踪迹,就死死缠住他,不与其硬拼,只消耗他的体力和粮草,等待主力汇合,将其围歼。”
说完,王保保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地请缨:“陛下,朱槿此人狡猾多端,又与臣有不共戴天之仇,臣愿亲自挂帅,率领大军围剿朱槿!”
他心中暗下决心,这一次,在自己熟悉的草原地盘上,他一定要亲手斩杀朱槿,彻底除掉这个心魔,一雪前耻。
“好!就按你说的办!”爱猷识理达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任命你为兵马大元帅,统筹围剿事宜。草原各部,必须无条件听从你的调遣,谁敢违抗,以通敌论处!”
“臣,遵旨!”王保保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其他大臣见状,也纷纷上前领命,大帐内压抑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
人群中,蔑儿乞部的首领忽都,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惊恐的表情,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汗帐议事,爱猷识理达腊下旨,让蔑儿乞部作为大军先锋,一个月后率先攻打开平卫城门,为后续大军开路。开平卫是明军的重镇,城防坚固,守军精锐,先锋部队无异于去送死。蔑儿乞部本就弱小,这一去,必然是全军覆没,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回到自己的营帐,忽都心中满是绝望。他坐在帐内,捧着一壶劣质的马奶酒,大口大口地灌着,酒液又酸又涩,却根本解不了心中的愁苦。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矮桌和几张破旧的矮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灰暗无光。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肃穆的佛号突然在营帐门口响起,打破了帐内的死寂。忽都猛地抬头,只见那个在汗帐中站在杜尔伯特部首领特尔格台什身后的黑袍僧人,正静静地站在营帐门口。他身形消瘦,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袍,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静静望着他,将他心中的愁苦与绝望尽收眼底。
“是你?”忽都心中一惊,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警惕地盯着对方,“大师找我何事?”在他看来,杜尔伯特部在瓦剌族群中的地位本就不高,比自己的蔑儿乞部强不了多少,这个跟着特尔格台什的僧人,也未必是什么身份尊贵之人。
道衍缓步走进营帐,目光扫过帐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忽都手中的酒壶上,声音平淡无波:“施主心中有愁,何至于借劣质浊酒消愁?”
忽都冷笑一声,重新坐下,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