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滴在皮袍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大师说笑了,我一个小部落首领,能有什么愁事?”
“施主何必自欺欺人?”道衍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汗帐议事,施主被任命为先锋,率部攻伐开平卫,此去十死无生,蔑儿乞部恐将覆灭。施主心中的愁苦与绝望,贫僧都看在眼里。”
忽都心中一震,握着酒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神愈发警惕:“大师到底想说什么?”
“贫僧此来,是为帮施主。”道衍缓缓说道,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施主信贫僧,贫僧可保此行蔑儿乞部上下安然无恙,无一人伤亡。”
“你说什么?”忽都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这不可能!开平卫防守严密,先锋部队就是去送死,你怎么可能保我部安然无恙?”
“贫僧自有办法。”道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施主只需相信贫僧,到时候照贫僧的意思做即可。”
忽都还是不信,他用力摇了摇头:“大师,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道衍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施主无需多问,一个月后,自会见分晓。无论如何,施主现在唯一能保全部落人马的,就只有相信贫僧。”
忽都沉默了。他知道,道衍说的是实话,自己根本没有其他选择。要么相信这个神秘的僧人,赌一把;要么带着整个部落去送死,让蔑儿乞部彻底消失在草原上。思索了良久,他抬起头,看着道衍,眼神中带着挣扎与期盼:“你要我做什么?”
道衍微微一笑,眼神深邃:“等到你们人马安全回归草原部落的时候,贫僧自会告知。”
“你就不怕我到时候反悔?”忽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道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一切,又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过了片刻,他双手合十,再次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转身走出了营帐,留下忽都一个人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此刻,在黄金大帐内,听到爱猷识理达腊决定暂缓攻打开平卫,转而调集各部兵马进入草原围剿朱槿的消息,忽都哪怕再蠢笨,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个黑袍僧人,道衍,根本就是和朱槿一伙的!
冷汗顺着忽都的额头流下,浸湿了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猛地想起了道衍的话,“一个月后自会见分晓”,“保你部安然无恙”。原来,道衍早就料到了汗庭会改变主意,根本不会让他去攻打开平卫这个必死之地!
“那么说,杜尔伯特部的特尔格台什,也和他们是一伙的?”忽都心中暗道,后背的寒意更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瞬间明白了道衍的意思。所谓的“照他的意思做”,根本就是让自己在围剿朱槿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只要自己不真的和朱槿拼命,敷衍了事,蔑儿乞部自然就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回到草原。
想通了这一点,忽都紧绷了一个月的精神瞬间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庆幸与后怕。至少,自己的部落,那些跟着自己出来的族人,都能活着回去了。
黄金大帐内,爱猷识理达腊还在部署围剿事宜,王保保正在调配各部兵马,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忽都,心态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绝望变成了庆幸。
而此刻的草原深处,朱槿正带着标翊卫,朝着下一个北元粮草囤积点进发。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大规模围剿,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他的七擒之路,才刚刚走到一半,更凶险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