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凑到窗边好奇张望:“公子,我们不去见上位吗?”
“登基在即,父亲定然诸事繁忙,不急在这一时。”朱槿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语气温柔,“先把道衍大师安置妥当,再做打算。”
对面的道衍闻言,缓缓睁眼,目光在朱槿脸上稍作停留,未发一言便重新闭上,神色依旧淡然。一路观察下来,他早已察觉朱槿行事不拘常理,此刻见他舍皇宫先去庄子,更断定这位皇子的心思,绝非局限于宫廷之内。
马车拐离主官道,沿一条平整支路行驶约莫半个时辰,一座规模颇大的庄子便映入眼帘。庄门上方悬着一块烫金匾额,“勋泽庄”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庄外有专人值守,见是朱槿的马车,立刻恭敬上前引路。
马车驶入庄内,道衍再度睁眼,目光扫过两侧景致,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庄子绝非寻常贵族的享乐之地,除了规整的院落,竟还有大片开垦整齐的田地,田埂旁搭着简易作坊,几名匠人正围着木质构件忙碌,空气中隐约飘来铁器打磨的轻响,处处透着务实的生机。
马车在主院门前停下,一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此。见朱槿下车,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公子,您回来了。”此人便是沈重,是朱槿一手提拔的亲信,常年打理勋泽庄的大小事务。
“沈叔,辛苦你了。”朱槿微微颔首,侧身让出身后的道衍,介绍道,“这位是道衍大师,接下来几日便在此歇息,劳你多费心照料。”
沈重立刻转向道衍,恭敬行礼:“见过道衍大师。庄内已备好清净院落,一应所需皆已齐备,大师尽管安心歇息。”
道衍微微颔首还礼,目光在庄内扫视一圈,眼底好奇更甚。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庄子的与众不同,没有寻常庄园的奢靡,反倒处处透着规划与生机,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且承载着特殊用途。
朱槿见他神色微动,心中了然,对道衍说道:“大师一路舟车劳顿,先在此修养几日。距父亲登基尚有半月,这段时间你不必拘束,可随意逛逛这勋泽庄。待登基大典结束,我们便要忙起来了。”
道衍听闻,眼中骤然一亮。
他并未追问具体要做什么,朱槿也未多言——自径山那次畅谈后,朱槿便再未提及过后续谋划,始终点到即止。
朱槿顿了顿,语气笃定:“这庄子的景致与寻常庄园不同,想来大师定会感兴趣。”他刻意未说明庄内作坊与田地的用途,既是让道衍自行探寻,也算是对这位谋臣的一次试探与实力展现。
说罢,朱槿的目光落在道衍身上,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念头:道衍,道衍……这法号虽简洁,却终究带着僧人的印记。前世读史,他深知“姚广孝”三字,才是与这位黑衣宰相功业最匹配的标识。如今自己提前将他收入麾下,是不是也该为他赐个俗名?
朱槿在心中细细品味“姚广孝”三字,只觉这名字既有文人雅致,又暗含“广布孝恩、安定天下”的寓意,远比“道衍”更具入世格局。只是赐名需有由头,朱棣当年赐名是嘉奖靖难之功,自己如今尚未建功立业,贸然赐名难免突兀,反倒会引起道衍疑虑。
罢了,此事不急。朱槿压下思绪,眼底恢复平静,又对沈重叮嘱:“大师的饮食起居务必周全,无需拘泥佛门清规,按他的喜好来便是。”他知晓道衍酒肉不忌,特意提前交代,免得下人不知变通,怠慢了这位关键人物。
沈重立刻应下:“公子放心,属下明白。”
“多谢公子费心。”道衍对着朱槿微微躬身,语气多了几分真诚,“贫僧在此静候公子吩咐。”
朱槿颔首一笑:“大师安心歇息便是,有需要随时找沈重。我先带敏敏入宫,过几日再来看你。”说罢,他牵起王敏敏的手,转身登上马车,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道衍立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眼前的勋泽庄,眼底的淡然终于被浓厚的好奇取代。
自进入应天地界,那异常平整的官道,就已让他满心疑惑——这般路况,绝非寻常官府所能修缮。
他隐约感觉到,这座庄子、这位皇子,都藏着他渴望探寻的答案,而那份即将展开的功业,或许真如朱槿所言,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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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辞别道衍,牵着王敏敏登上马车,吩咐车夫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阿鲁温府而去。
王敏敏靠在朱槿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方才在勋泽庄的雀跃渐渐淡去,眼底多了几分不舍。她知晓朱槿接下来要入宫、要忙登基前的诸多事务,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像在杭城那般时时陪着自己了。
朱槿察觉到她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乖乖在外公府中待些时日,等忙完我爹登基的事,我便来接你。”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阿鲁温府门前。府门守卫见是朱槿